老者浑身僵直,冷汗瞬间湿透内衫。
他行走江湖多年,也算见过风浪,可他甚至没看清那一直如影子般立在门边的灰衣少年是如何动的,对方已鬼魅般贴近身后,一柄乌沉沉的短刃横在自己颈侧!
“夫、夫人!”
眼见老者连忙求饶般的呼叫,女子抬了抬戴护甲的纤指,那悬在脖颈处的刀才远了两分。
“现在,”女子身体微微前倾,兜帽阴影下,红唇微勾,“可以好好回答本夫人的问题了吗?佛火烧,有,还是没有?”
“有……有!”老者再不敢敷衍,“只是存货不多,且……”
“本夫人要的,可不止是几块腌制的烂肉。”女子打断他,语气陡然转冷,那一丝娇慵荡然无存,“我要盐。很多很多的盐。比都盐院批的盐钞上那最高份量,还要多十倍、百倍的量。”
老者一惊:“夫人,盐钞可是过了官家的册子,是对应了商户人头的,不得转卖,严禁超量,违者可是要杀头的!您——”
女子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咯咯”地笑起来:“本夫人什么规矩没见过?什么杀头的买卖没做过?若不是之前那位调了职,上位的是个硬铁头。我哪里需要跑到你们这臭地方遭罪?官面走不了,难道暗道便不通了?你们鬼市不就是做暗道的生意吗,何须在此时装清白?真是无趣极了!”
老者还要说话。
只见夫人微微扬起手指。
身侧的两名侍卫抄起长剑,随处劈砍——香案上的烛台被扫落,帐幔被划破,灰尘簌簌落下。
老者吓了一跳:“夫人!何至于此!”
她复又抬手,黄衣侍女高声道:“停手!”
她无视屋内狼藉,伸手随意摘下了兜帽。
在昏暗光线下,女子生的眉眼绝艳,却笼罩着一层阴鸷的戾气。
她睨视老者,轻声道:“最后问你一次,鬼市罗三,在,还是不在?若你再答的不顺我心意——我便杀了你这老仆,割了你的脑袋,就放在……”
那戴着赤金镶翡翠护甲的手微微晃动,最后指到那供奉鬼像的香案。
“——这儿。”她一笑,“待你家主子回来瞧见了,自然会主动见我的。”
她那带着几分俏皮玩笑的话音刚落,没等老者回过神,身后的少年仿佛接收指令,手如铁钳将老者死死按在地上,抄起腰间一把短斧,对准他的脖颈,作势便要狠狠斩下。
那老者明明吓得脸色苍白,抖如筛糠,可却嘴巴闭得紧紧,视死如归般闭上眼。
金旃心下一跳,双手在袖中握拳,眼看阿满那毫无犹疑、即将挥落的斧刃,正欲开口——
“且、且、且慢动手!”
应着这一个慌慌张张的叫喊,金旃立马喝道:“阿满!”
阿满的斧刃悬停在老者颈侧毫厘之处,劲风甚至削断了几根花白头发。
金旃松了一口浊气:幸好。
她稳了稳心神,缓缓转过身,又端起那副娇纵冷漠的架子,正要开口——
只见门口那一头瘦毛驴背上滑下来一个素麻衣衫的文士,他手忙脚乱地落地,还趔趄了一下:“哎哟!”
金旃嘴角那戏谑的笑意凝结了……
文士慌忙稳住身形,不忘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羽扇,随意往腰间一插。他急急向铺门走来,却被门前配刀侍卫“唰”地抽刀拦住。
寒光映面,文士吓得一个激灵,连连后退两步,脸上迅速堆起一团和气生财的笑,隔着侍卫,朝金旃这边连连拱手作揖。
“夫、夫人息怒!”他声音清朗,带着点读书人咬文嚼字的腔调,却又因急切而有些走调结巴,“在下便是、是、是罗三!老、老仆无状,冲撞了夫、夫人,还望夫人海涵,千万、万、万莫要伤、伤了他性命!”
金旃准备好的台词,硬生生被眼前这景象噎在了喉咙里,反应了一下——这个说话结巴的文士,就是阴鸷狠辣、掌控鬼市、令许王两家谈之色变的“阴鬼恶枭”罗三爷……
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