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鹄镇是通往朔风关的必经之地,虽不是商贾云集的咽喉要道,却也算得上一处热闹去处。铺面林立,甚至还有胡商带着西域货物往来。
金旃途经市集时,瞥见竟有蜜饯铺子开着,立马带着春桃秋杏去买。
一旁有孩童玩闹,嘴里还唱着歌谣。
那童谣飘入耳中,金旃脚步微微一滞。随后她转身从铺中取了几包蜜饯,走到那群孩童面前,含笑柔声道:“再唱一遍与姐姐听可好?”
春桃听完了这歌谣,打了个寒颤,对秋杏小声说道:“倒是听着吓人。”
金旃面不改色,伸手轻轻捏了捏当中一个圆脸孩子的面颊:“镇上孩子都会唱这支歌谣么?”
那孩子红着脸点点头:“都会的。”
金旃眉眼弯弯,温和道:“从谁处学的呢?”
一众小孩都是摇摇头:“没人知道。”
金旃沉吟,刚要问话,眼见许大善人连忙过来,她将手中蜜饯放入小孩怀中,对许大善人笑了一笑,并未多说。
直到上车马前,她轻声吩咐身边秋杏:“传话下去,稍后饮食皆需留神。晚饭过后——安排人手,合围府院。记住,一切都要小心,不能让任何一个人察觉出。”
秋杏一顿后,轻声道:“秋杏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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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大善人果然过谦,什么寒舍简陋、薄酒家常,虽说比不上京城繁华,可也算是边关之地的富户——自然,佛火烧百年之店的许家自然不是普通人。
推杯换盏中,宋玉禾与金旃已在许家夫妻二人口中套出不少消息,可偏偏提及那鬼市二字两人面带惊恐的踌躇,直至门外传来一男子带着怒意的高声呵斥。
“叫许绍全给我滚出来!还真当我王家没人了?!赶紧将我妹妹交出来,不然这次我可不会像上次一般好糊弄走了!”
叫骂声夹杂着众人附和,由远及近,竟已闯入院中。许恒与夫人冯氏慌忙起身,一边劝宋玉禾夫妇去客房暂避,却见那漂亮年轻人仍安然坐在席间,只温和一笑,并未应答。
冯氏急去拉少言语的温婉妻子的手:“宋夫人,外面那些人凶悍得很,千万别伤着你了,快去躲躲吧!”
那貌美夫人抬眼浅笑:“主人家盛情款待,如今有人打上门来,我们做客的,岂有见乱即躲的道理?夫人莫怕,我家的护卫,可不是吃素的。”
冯氏还要再劝说,只见她往外一指,轻声笑道:“不信,你听——”
门外的叫骂声竟是不知何时变成了讨饶声。
许恒半信半疑地带着妻子出去,只见王家三少爷王元俊带来的三十余名壮汉,竟已全数被这对夫妻的十来名护卫制伏在地。
还没等许恒回过神,宋夫人突然一个跨步冲到人群中,扯住站在暗处之人的手臂,将他拉了出来。许恒定睛一看,那倒在那少年脚边,一名壮汉正哀嚎打滚——双手已被折断,涕泪纵横。
许恒不由打了个寒战——瞧这狠劲,莫不是宋夫人不拉,他真要了此人性命?
只见宋夫人低声教训着那满脸木然不解的少年后,察觉到许恒目光,这才转身对他温婉笑着点头:“我这小侍卫年少莽撞,让许老爷见笑了。哈,哈。”
许恒也下意识的干笑两声时,被打掉一颗牙的王家大少爷王元俊挣扎着,大声斥骂:“好啊!老东西!你竟然敢叫他们打我!我要报官!”
宋玉禾缓步而出,衣袂轻拂,语气平静如闲谈:“《刑统》有载:主不知情,私闯民宅者为盗,持械而入则为匪。盗匪之罪,轻则刺配,重则斩首。阁下率众破门、持械行凶,若非我等在此,许老爷安危难料。这般情形,你怎能先喊报官,贼喊抓贼呢?”
黑壮的汉子被堵得一噎,眨眨眼,回过神来,吐出一口血沫,凶神恶煞的瞪着许恒:“我贼喊抓贼?!若非许绍全把我妹妹掳走,我又怎会如此打进来!就算报到都保正那儿,我也有理!”
还不等许恒说话,倒是冯氏站了出来,红着眼高声道:“你问我要人,我还想问你王家,我儿到底身在何处!”
冯氏提及此事,恨的咬牙:“若非王元娘以死相逼,我儿哪里会离家出走?如今你却道是我儿掳人,是何道理!”
王元俊怒目而视:“佛火烧十里酒的百年老店只我王家和你们许家,我家不幸遭遇恶鬼作祟,死的死疯的疯,如今仅我妹妹知晓制作佛火烧的法子!此等关节,我妹妹怎会私奔离家,弃家族不顾,弃我这个哥哥不顾!定然是你们家,撺掇了许绍全那个畜生拐走我妹妹,以此一家独大,做绝了佛火烧的生意!”
金旃正指挥着阿满把人的胳膊接回去,可这耳朵已经七七八八的听了个明白——这许家王家乃是商业上的对头,偏偏这两家儿女有情,不得已私奔离家,留下这个烂摊子给父母兄长收拾。王家哥哥要妹妹,笃定了许家藏人有私心。倒是个好说书的话本子……不过,王家遭遇恶鬼作祟,又是什么说法?
冯氏被气的急火攻心,竟是一下晕了过去。
许恒连忙唤人将夫人抬了回去,转身才长叹口气对王元俊说道:“王贤侄,你妹妹确实不在此处。绍全留下的信我也给你看过,你为何不信?”
王元俊几乎是气恼的落泪:“你说是就是?我妹妹绝对不会丢下我这个哥哥同你儿子私奔!她绝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