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所发生的一切,一如宋玉禾所说,尽在掌握。
一月时日里,朔风关军盐案触怒龙颜,引得朝堂沸然,党争甚重。
皇帝为此,并无定夺,反而潜入崇文院内翻阅盐铁典籍时,得到一篇佚名的《盐引稽核疏》,惊为大才,下令召寻人。
翰林院侍读学士徐缓领召,特授盐务稽查特使,前去朔风关查案。
十五日后,徐缓并未作出功绩,反而惹得朔风关军户大闹,伤亡严重。更此时,翰林院侍讲学士李谦揭发其欺君之罪,并言修撰宋玉禾才是写下《盐引稽核疏》之人。
皇帝下令,腰斩徐缓,授予宋玉禾特使之位,于五日后出发朔风关。
临行前一日,恰是太子生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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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宫,生辰宴。
殿内觥筹交错,丝竹悦耳,一派皇家喜庆气象。
太子赵乾佑端坐主位,杏黄常服衬得他面如冠玉,唇畔衔着得体笑意,与太子妃魏灼华一同接受群臣命妇的朝贺。然而那笑意未达眼底,修长指节在案几上无意识地叩击,泄露几分心不在焉。
他的目光,一次次掠过殿门,像在等待什么,又像在抗拒什么。
直至殿门处司礼太监一声通传划破喧哗:“翰林院修撰宋玉禾,携夫人到——!”
顷刻间,殿内人声微妙一滞。无数道目光齐刷刷投向入口,好奇、审视、探究,皆聚焦于这位近日在朝堂掀起波澜、即将手握盐务稽查大权的“新贵”。
赵乾佑唇角笑意未减,眼底却倏然凝霜,定定望向那抹身影。
那新贵特使缓步而入,一身雨过天青杭绸直裰,腰束羊脂白玉带,身形清癯挺拔,如孤竹临风。在这满殿绮罗锦绣中,非但不显寡淡,反有种洗尽铅华的清贵之气。
而他的臂弯处,正被一只纤纤玉手轻轻挽着。那手的主人,便是他的妻子——忠武侯嫡女金旃。
金旃今日显然是精心打扮过。一身胭脂红缕金百蝶穿花云锦宫装,明艳娇俏的不可方物。云鬓高耸,珠翠环绕,却丝毫不显俗气,只添贵气。
她与宋玉禾站在一起,一个清冷,一个炽烈,一个如皓月,一个似骄阳,竟是说不出的登对。
赵乾佑看着这对“金童玉女”,眸色几不可察地沉了沉。尤其是金旃那只挽着宋玉禾的手臂,着实刺眼。
宋玉禾引着金旃上前,依礼向太子叩拜祝寿。
“臣/臣妇,恭祝太子殿下千秋圣寿,福泽绵长。”
殿内静可闻针。赵乾佑并未即刻叫起,只默然凝视着下方那双身影,空气无端沉重了几分。
太子妃魏灼华眼波微转,轻笑出声,适时打破凝滞:“宋大人与夫人请入座吧。母后同我讲过,你夫妻二人乃是佳偶天成,如今见了,果真是一对玉人,令人艳羡啊。”
魏灼华,江东魏氏女。其祖父魏源,官居太傅,位列三公,清流领袖,门生故吏遍及天下。她自幼并未长于京师,而是随祖父在江东老宅中教养长大,未及豆蔻便有“女诸生”之美誉,才名动江东。及笄之年,其端慧淑慎之名被皇后高淑瑶一眼看中,亲点为太子正妃。
上辈子金旃同她并无过多交集,却清晰记得兰蘩那句由衷赞叹——纵观这满京贵女,确实无人,能比魏灼华更适合成为皇后。
宋玉禾和金旃敬谢太子妃的夸赞,正欲依礼入座。金旃眼波流转,不着痕迹地瞟过高座上面色沉静、却隐有山雨欲来之势的赵乾佑,心头一阵畅快,几乎要笑出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