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心里想的,和我一样。”她的声音依旧甜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形式无关紧要,生存和效率才是当前的第一要务。”
她的话音刚落,米帕便上前一步,语气急促地补充,打破了这短暂的沉寂:“女王陛下亲自前来,正是因为时间紧迫。伦敦......乃至整个英国,对我们而言已经不再安全。”
那位人类女王,维多利亚,她年迈怕死,渴望血族的力量,但她的政府和军方,尤其是那些狂热的清教徒和坚信‘上帝荣光’的将领,想法却截然不同。他们无法掌控的力量,便是必须清除的异端。之前,他们之所以按兵不动,是寄希望于通过老伯爵——菲利的父亲——作为桥梁,与血族达成某种交易,获取永生的秘密。
但现在,老伯爵‘死’了,这座桥梁断了。
军方得不到他们想要的,那么接下来,等待血族的绝不会是橄榄枝,而是银质子弹、圣水和燃烧的十字架。他们会倾尽全力,以‘净化’之名,将吸血鬼从这个岛屿上彻底抹去,以稳固他们人类的统治,以及他们那脆弱的、对上帝和基督耶稣的信仰。
“所以,”维萝娅红眸中闪过一丝决绝,“我们必须离开英国,立刻,全部。目标,新大陆——美国。那里疆域广阔,秩序初建,更适合我们隐藏和发展。菲利,你曾经的贵族身份、你掌握的医学知识,以及你现在作为我直接子嗣的身份,在未来的新土地上,都将发挥作用。准备一下吧,我们没有多少时间可以浪费了。”
整个房间弥漫着一种大难临头般的紧张气氛,原先或许还有的些许仪式感,此刻彻底被一种仓促、现实到冷酷的逃亡计划所取代。
菲利躺在逐渐适应新生的躯体里,意识到他刚刚踏入的永恒,起步竟是一场争分夺秒的流亡。
菲利缓慢地坐起身,感受着这具不再属于人类的躯体所带来的陌生力量与轻盈。他依言下床,动作还有些许生疏,默默地穿上那身略显宽大的旧衣服。当他跟着维萝娅和米帕走出小房间,来到书店的前厅时,他不由得愣了一下。
他原本以为,血族作为一个传说中的古老种族,即便数量不如人类,也应当拥有相当可观的成员。然而,此刻聚集在昏暗书店里的,连同维萝妮卡和米帕在内,也不过十二三人。他们形态各异,衣着打扮也尽量融入人类,但无一例外都散发着那种非人的、冰冷沉寂的气息,此刻都沉默地看着他,眼神复杂。
菲利环视一圈,迟疑了一下,还是开口问道,声音因初拥不久而带着一丝沙哑:“‘全部’是多少人?我们......需要分批前往美国吗?”
维萝妮卡顺着他刚才环视的目光,也扫了一眼这间略显拥挤的书店,她那甜美的脸上露出一丝与其外表极不相符的、带着沧桑的淡漠。她伸出纤细苍白的手指,随意地指了指周围:
“就这么点人,不多。”
她的语气平淡,却让菲利心中一震。这就是......全部?
米帕在一旁低声补充,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苦涩:“几百年的‘灭巫运动’,宗教裁判所的烈火,还有人类日益强大的武装和组织......我们的同胞,要么被净化,要么隐藏到无人能及的深处,要么......选择了自我了结。能在伦敦聚集起来的,拥有战斗力和行动力的,都在这里了。”
维萝妮卡的红眸中闪过一丝幽暗的光,她继续说道,声音依旧平静:“至于欧洲大陆......法国、德国,或许还有零星的同族隐匿在黑暗中,但我们之间早已断绝联系太久。人类追捕得太紧,暴露身份就意味着死亡,谁也不敢轻易相信陌生人,哪怕是同族。我们不知道他们是否还存在,也不知道他们的情况。”
书店内陷入一片沉默。这寥寥十余人,竟然就是曾经阴影中可能统治过黑夜的族群,在如今这个人类文明鼎盛时代的最后残存?一种前所未有的孤绝感弥漫开来,比之前得知要逃亡更加沉重。
菲利看着这一张张苍白而沉默的面孔,终于深刻地意识到,他们不仅仅是在逃离英国军方的围剿,更像是一群被时代洪流逼到绝境的、最后的遗民,即将踏上一段吉凶未卜的迁徙之路。他刚刚获得的永恒,似乎从一开始,就与种族的存亡紧紧捆绑在了一起。
米帕有点受不了房间里压抑的气氛,转头离开了房间,鬼使神差地,再次走向那片依旧冒着青烟的伯爵府废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