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帕因菲利那死水无波的反应而感到一阵无趣,正欲再说些什么,楼下书店门口那串老旧的铜铃忽然清脆地响了起来。那铃声带着一种独特的韵律,并非寻常顾客来访的随意叮当。
米帕神色微动,脸上的讥诮和挫败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掺杂着敬畏的严肃。他深深看了一眼床上那团背对着他、蜷缩在被子里的身影,转身,无声而迅速地离开了房间。
片刻后,楼梯上传来了脚步声,不止一人,却轻得几乎听不见。房门被推开,没有询问,仿佛他们本就拥有此处的一切权限。
为首的是一个看起来约莫十四岁的少女。她穿着一身极其精致的黑色洛丽塔裙装,蕾丝层叠,裙摆蓬松,苍白的脸上嵌着一双大得惊人的、如同最纯粹红宝石般的眼眸,长发如夜色般流淌至腰际。她看起来娇小、无害,甚至带着一种天使般的纯真。
但跟在她身后的几名高大、气息沉凝的血族成员,包括微微垂首跟在侧后方的米帕,都昭示着她绝非凡俗的身份。
她的目光直接落在床上。菲利似乎察觉到不同寻常的气息,微微动了动,从被子里露出一双疲惫而茫然的灰眸。他看着这个走到床边的、比他还要小上几岁的女孩,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维萝娅歪了歪头,长长的睫毛扑闪着,用一种甜美得如同蜜糖的声音,天真无邪地问道:
“学了这么久的医学知识,应该不会想要再为......那位人类女王效力了吧?”
她的问话没头没尾,却精准地戳中了菲利心中最深的芥蒂。为女王效力?他的一切痛苦,他家族的悲剧,根源不就是源于此吗?他脸上不由浮现出一抹苦涩到极致的笑,干裂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
然而,就在他尚未辨认出眼前少女是谁的瞬间,维萝娅动了。
那娇小的身影快得只剩下一道残影。前一秒她还站在床边,下一秒她已经将菲利猛地扑倒在枕头上,冰冷的手指如同铁钳般固定住他的头,力量之大完全超乎想象。菲利甚至来不及惊呼,就感到颈侧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随即是血液被急速吸走的晕眩和无力感。
但这个过程极其短暂。紧接着,一股冰冷而强大的、带着古老黑暗气息的液体,被反注入了他的血管。那是来自血族女王的源血,远比普通初拥更加强势、更加彻底。
维萝娅抬起头,唇边沾染着一丝鲜红,与她苍白的皮肤形成惊心动魄的对比。她红宝石般的眼眸深邃无比,仿佛能看穿灵魂。作为血族女王,她拥有读取直接子民内心活动的能力,由她亲自为菲利初拥,意味着从这一刻起,他的思想,他的忠诚,都将处于她最直接的监管之下。
米帕和其他血族成员静立一旁,垂首行礼,沉默地见证着这一幕。
那股冰冷的、带着强大力量的源血在菲利体内奔涌,所过之处,如同寒冰冻结了原本肆虐他十几年的病痛。那熟悉的、深入骨髓的虚弱感和隐痛,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陌生的、充盈的力量感。
菲利原本急促而浅弱的呼吸变得平稳深长,苍白到近乎透明的脸颊也泛起一丝属于血族的、缺乏生气的光泽,但更重要的是,他那具一直被疾病掏空、沉重不堪的身体,此刻感觉轻飘飘的,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然而,生理上的蜕变带来的短暂惊奇,很快被一种荒谬感冲淡。
初拥......吸血鬼获得永恒、完成转变如此重要的时刻,就在这间充斥着旧书和灰尘气味的、书店后身的简陋平房里?在一张吱呀作响的旧床上?没有古老的仪式,没有庄严的契约宣誓,甚至没有更多的话语......
就这样,在一个看似小女孩的扑咬下,他的人类生涯就仓促地画上了句号?
这与他想象中——如果他曾想象过的话,那种神秘、黑暗而隆重的转变仪式相去甚远,草率得近乎儿戏。
维萝娅,血族的女王,似乎完全洞悉了他脑海中闪过的这一丝荒谬与愕然。她用指尖优雅地擦去唇边的血痕,那双红宝石般的眼眸凝视着菲利,带着一种与外表年龄截然不符的深邃和了然,她缓慢而清晰地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