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青听见姜云的话，像被戳破的气球，怒火被浇灭，月光照在她枯黄的脸上，姜云看见她喏喏说道：“村长...村长怎么可以这样...”

姜云抬起头看向高高悬挂天上的月亮，村长在村子里，向来是想怎么样就怎么样的。

从前的慈祥和公平，不过是建立在姜云有一双疼爱她的父母，也许能够成为飞出山沟的凤凰。

可如今托举她的两双手被掩进了尘土。她这个也许会成功的金凤凰就变成了落地的麻雀，谁都可以捕获。

在阿羌山里，村长说的话，没人不听。只要村长支持，她留在阿羌山，嫁给陈家那个大傻子，就变成了板上钉钉的事情。

姜云坐在地上，想要从包里翻出阿爸阿妈的照片，牢牢握着他俩的照片，她才能找回些许勇气。

漆黑的玉米地里，她翻出来的，不是爸妈的照片，而是一张白色纸条。

这时忽然吹起风，天上的乌云被吹散，月光照在了她手上的纸条上，俊逸的字迹跃然纸上。

那是周老师留给她的地址。

周老师……周老师……

姜云忽地站起来，她不能就此认命。

既然村里已经没有她的容身之处，那她就要离开这里，去另博一番天地！

“幺姨，我要去c城。”

“你，你去c城做什么？”

“我要去找周老师，我要求他帮帮我。”姜云眼神坚定，手里紧紧攥着那张纸条。

艾青茫然地摇摇头：“他，他会帮你吗？”

“不知道。”姜云转头，她说：“我不知道，但我不能就这样糊里糊涂地嫁人。我的未来，要握在我自己手里。”

艾青忽然想起自己年轻时，她和姐姐外出打工，被家里人重病的消息骗了回来，回来以后就被押着嫁给了父母选好的人。

姐姐嫁给姜荣，姜荣是个疼老婆的，日子虽然贫穷，但还算过得平安。

可她呢？嫁的这个人，初时也有过甜蜜时光。

但后来，她有一次怀孕被他一脚踢流产之后，她一直无法再怀孕。从那以后，拳打脚踢变成了家常便饭。

嫁错人的后果她已经很清楚了不是吗？

艾青的眼神渐渐清明，她看向自己的侄女，仿佛在她身上看到了年轻的自己。

自己已经被埋葬了半生，不能让她也被困在这阿羌山上，永世不得超生。

“走！”她把篮子里的水煮蛋和玉米装进姜云的背包又从口袋里掏出一点零碎钱：“阿云，幺姨没得什么本事，能帮你。这点钱你拿着，买车票。”

姜云把钱推回去：“幺姨，我有钱，我不要你的钱。这个钱，你留到自己用。”

她看着眼前女人的脸，说：“我去c城了，你要好好照顾自己。”

艾青拗不过她，最后只能借口送她一段路，给姜云拎包时，趁机把那一把零钱塞进了书包的外层。

两人沿着漆黑的小道一路走到村口，艾青叮嘱她：“不要轻易相信任何人，天上不会掉馅饼，世界上没有那么多好心的人。”

看着侄女清秀白皙的小脸，她又接了一句：“你那个周老师，也不能全无防备地托付他。你还小，不晓得社会上，有些人坏得很，最喜欢的就是未成年的小姑娘，一定要保护好自己。”

姜云点点头，认真地说：“幺姨，你放心，我会保护好自己的。”

“我要赶紧下山了，赶最早的一班车，免得被姜成抓到。”

艾青点点头，她红着眼眶告别了才刚满16岁，就要自己独自面对生活风霜雪雨的侄女。

直到姜云的身影在黑暗里隐去不见，彻底看不到了，艾青才拖着疲惫的身躯往回走。心里祈祷着：阿姐，你在天上一定要保佑阿云，一切顺利。

姜云这一路走得并不十分顺利，山路磕磕绊绊，时不时，道路两旁的林子里还会传来野兽的嚎叫。

阿羌山实在太大了，她在天微亮时，才到达山下的汽车站。

第一班是早上七点半，姜云肚子咕咕叫着，她打开背包，想要拿一个鸡蛋出来吃。

谁知道拉开背包，发现一把零钱散落在包里。

姜云的泪水瞬间涌出，小姨她，还是把这钱给自己了。她的老公又要打她了。

她擦擦眼泪，等她考上大学，一定要想办法把小姨接出来。

姜云买票上车，售票员是一个头发梳成马尾，穿着售票员红T恤的胖阿姨。她看了看姜云这一身狼狈的样子，没说什么，递给她一张票。

姜云按照票上的信息找到了自己的位置，竟然是在最后面的窗边。

她实在太累了，坐下来时，只觉得浑身都快散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