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渺音,今日初九了。”封遥如常端着一碗药走来,递给沈渺音。
“夫君,”沈渺音端起药碗捧到南胥月面前,只见对方眉头不自觉的蹙起,她笑得一脸盎然,颇有几分看好戏的样子,“要乖乖吃药昂!”
南胥月抬眸,对上她那不容拒绝的眼神,只得认命地接过药碗,仰头一饮而尽。然而下一刻,一颗甜滋滋的蜜饯便被温柔地塞入他口中,瞬间化去了满口苦涩。
他眉头舒展,凝望着眼前人,轻蹙眉宇,故作可怜:“夫人,今日的蜜饯不是很甜,可否换点别的来解苦?”
“想得美!只有蜜饯!”沈渺音岂会不懂他弦外之音,当即飞给他一记嗔怪的眼刀。
一旁的封遥见南胥月垂眸轻抚鼻尖,偷笑着收走药碗,退了下去……
二人先去了谢雪臣与暮悬铃暂居的院落。暮悬铃一眼瞧见沈渺音颈间围着一条浅藕色丝巾,眼神立刻变得暧昧起来,直把沈渺音看得双颊飞红,作势要打,她才笑嘻嘻地讨饶。
谢雪臣与南胥月坐在石桌旁品茶,含笑看着她们笑闹。
“胥月,你脖子上那是……”谢雪臣目光锐利,瞥见南胥月颈间若隐若现的红痕,奇怪地问道。
“咳,”南胥月端起茶杯,略显尴尬地轻啜一口,眼神飘向别处,“无妨,蚊虫叮咬所致。”
“谢雪臣!”暮悬铃闻言,连忙走过来轻拍了一下他的手臂,嗔怪的斜睨了他一眼,还真是个不解风情的木头,这也能直接问出口!不过她自己也偷偷朝南胥月颈间瞄去,随即眼中带笑,戏谑地看向沈渺音。
“嗯,山庄草木繁茂,夏日蚊虫确是多了些。”沈渺音镇定自若地坐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看向谢雪臣,颇为诚恳,“谢城主久居冰雪之地,自然不知此中烦恼。”
“哦,”谢雪臣似懂非懂,目光扫过沈渺音抬手时微滑的衣袖,露出的一小截手腕上似乎也有几点类似“蚊虫叮咬”的痕迹,便认真建议道,“那胥月你记得让下人多撒些驱虫的药粉,仔细些。”
“嗯。”南胥月望着谢雪臣那双正直清澈,不掺一丝杂念的眼眸,努力压下唇角笑意,紧绷着嘴唇,低声应了一句。暮悬铃在一旁无奈摇头,再看对面沈渺音一副眼观鼻、鼻观心、故作淡定的模样,心下暗叹:当真是近墨者黑!
时至巳时将尽,二人才衣袂翩然,携手出现在众宾客面前。
“恭喜南庄主!这位便是南夫人吧?果然是倾国之色,仙姿玉貌。”院中多是些散修与小门派修士,他们见仙盟五大派占据正厅,便皆候在此处。
“招待不周,还请诸位海涵。”沈渺音微微颔首,向众人致意。
“南夫人太客气了!我等时常受蕴秀山庄照拂,昨日婚宴已是极尽周到,我等感激不尽。”
“正是,昨日盛宴令人难忘。我等在此等候,只为一睹南夫人风采,并当面道贺。如今心愿已了,也该告辞了。”
众人纷纷上前拜别。南胥月吩咐侍从与护卫妥善相送,随后便牵着沈渺音的手走向正厅。一直隐在廊下的谢雪臣与暮悬铃也随后跟上。
“承蒙诸位掌门驾临蔽庄,蓬荜生辉。”南胥月步履从容,与沈渺音携手步入正厅,面向仙盟各派掌门,春风和煦地展开折扇,含笑道。
“恭喜南庄主、南夫人,新婚大喜,百年好合。”碧霄宫长老段霄蓉率先起身,落落大方地向二人道贺。
“多谢段长老。”沈渺音举止端庄娴雅,向对方回礼。
“蕴秀山庄的灵山秀水果然养人,”段霄蓉笑着打量沈渺音,语气真诚,“若不是站在南庄主身侧,我几乎要认不出沈修士了。真真是明珠拂尘,光华璀璨,与南庄主堪称天造地设,璧人无双!”段霄蓉瞧着沈渺音如今通身的气质,与三个月前在正气厅时截然不同,那时她觉得这姑娘过刚易折,清冷内敛。如今却似被精心滋养的玉璧,温润明艳,刚柔并济,气度非凡。
“段长老过誉了。”沈渺音被夸得耳尖微红,眼神中带着丝娇羞。
“段长老就莫要再打趣我家夫人了。”南胥月见状,浅笑着上前半步,恰好将沈渺音稍稍挡在身后,语气温和却维护之意明显。
“南庄主这就护上了?”段霄蓉瞧着他这细微动作,不由莞尔。
仙盟五大派主事者中,唯有碧霄宫傅渊停的夫人段霄蓉,与镜花宫素宫主素凝真为女子。
在座皆知素凝真与沈渺音积怨尤深,此刻由段霄蓉代表仙盟活跃气氛最为合适。更何况,昨日听谢雪臣的意思,他已与南胥月达成共识,日后仙盟与蕴秀山庄会联手应对朽仙阁之患。
素凝真坐于一旁,冷眼看着沈渺音巧笑嫣然、应对自如,只觉那笑容格外刺眼。恍惚间,她竟从那端庄得体的举止,和那双含笑盈盈的剪水秋瞳中,看到了她姐姐素凝曦的影子……
昔日姐姐为了那个桑岐存了死志,最终惨死于她怀中,她却无能为力。甚至连姐姐死后的一份体面都未能保住,眼睁睁见她尸身受辱,不得安宁……胸口骤然郁结,往事如潮水将她压的喘不过气来……
谢雪臣与南胥月端坐正厅主位,一左一右。沈渺音坐于右手首位,其后是碧霄宫傅渊停、段霄蓉夫妇,以及镜花宫素凝真。左侧依次是灵雎岛岛主何羡我、悬天门门主玄信,暮悬铃则坐于末位。
不知为何,沈渺音总觉得对面的何岛主目光几次三番似有若无地落在自己身上,虽觉有些奇怪,仍秉持礼节,落落大方地微笑颔首致意。对方亦回以礼貌而略显深意的微笑。
“仙盟为了守护混沌珠付出了多少惨痛的代价,到头来居然是假的!”段霄蓉语气愤懑,打破了厅中短暂的沉寂。
“可混沌珠是什么时候被调换的?”何羡我捻须沉吟,提出关键疑问。
“恐怕……在放入珠塔时,就已经是个赝品了。”傅渊停神色凝重地推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