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旻,你来了。”沈渺音闻声回眸,笑意瞬间盈满眼眶。
“师姐,你真美。”高秋旻望着身着大红喜服、背对自己的沈渺音,一头乌黑青丝如瀑垂于身后。听到呼唤,女子回眸一笑,翩然转身,层层叠叠的裙摆随之翻飞,如蝴蝶振翅,衬得她明艳动人。衣领襟口以金线精绣流云纹路,熠熠生辉。此时沈渺音还未上妆,素面朝天,但眉目含春,眼波流转,自有一番天然去雕饰的清雅之美。
“嘴巴真甜,快进来。”沈渺音听闻高秋旻的夸赞,笑逐颜开,她拉过她的手道,“前不久去拥雪城匆忙,还没来得及找你说话,便听说素宫主已经带领镜花宫的人先行离去。”
“嗯,拥雪城事了,师父便带我们回去了。”高秋旻点头,神色间掠过一丝尴尬。她心知师姐成婚,师父心中并不痛快。若非碍于谢雪臣的面子与不欲开罪蕴秀山庄的缘故,镜花宫今日未必会前来。
“今日是渺音大喜的日子,高秋旻,你若是诚心道喜,就别提那些个不愉快的人和事。”暮悬铃见高秋旻面露难色,忙出声打断,她可不想任何污糟事扰了今日的吉庆祥和。
“姐姐!渺音姐姐!”清脆的童声伴着脚步声传来。傅澜生带着阿宝找爹,早就离开了拥雪城,路上出了些岔子,但紧赶慢赶终归是在吉日这天赶到了。
“阿宝。”暮悬铃蹲下身,接住扑进怀里的小女孩,笑容温和,“和傅哥哥在外面玩的开心吗?”
“开心!”阿宝用力点头,随即又有些怯生生地躲到暮悬铃身后,偷瞄高秋旻。沈渺音见状,笑着将她揽入自己怀中。
“阿宝,对不起。高姐姐以前不是故意的,你能原谅我吗?”高秋旻蹲下身,目光诚恳的看向眼前的小姑娘道。
“嗯……那好吧。”阿宝歪着头想了想,见高秋旻有悔过之心,且对方也不是什么坏人,故点点头,决定大度原谅她。
沈渺音被拉至妆台前坐下,梳头婆婆手持一柄光滑的檀木梳走上来,神色庄重慈祥。“一梳梳到底,二梳白发齐眉,三梳子孙满堂……”她一边缓缓梳理着沈渺音如云的发丝,一边吟诵着古老而美好的祝祷。
这些年,方圆百里,得南庄主庇护,他们衣食无忧,日子安乐。可他们这位庄主却很是不容易,独自支撑着偌大的山庄。她这把年纪也算阅人无数,如今瞧着眼前这姑娘明眸皓齿,心性纯善,与庄主正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她是真心实意盼着这对璧人能白首偕老,福泽绵延。
“娘子肤若凝脂,眉目如画,骨相极佳,真是浓妆淡抹总相宜。”妆娘细细端详沈渺音的面容轮廓,由衷赞道。她熟练地取过胭脂水粉,为沈渺音上起妆来。
香粉薄施,肤如凝脂;黛粉轻扫,眉如远山;眉笔勾勒,顾盼生辉;胭脂点染,朱唇娇艳;最后额间一抹流火花钿,镜中人容颜盛极,美的犹如从九天瑶池坠入凡尘的仙子,不染尘埃,光彩照人。
“翩若轻云出岫,皎若太阳升朝霞,灼若芙蕖出渌波。”高秋旻看着眼前的沈渺音,不禁看得呆了,她第一次发觉,这张熟悉的脸庞竟能美得如此惊心动魄,神圣不可方物。
“哇!渺音姐姐,你现在好像画里的仙子姐姐!”阿宝兴奋地拍着手,小脸激动得通红。沈渺音垂眸看她,莞尔一笑,眼波流转间风情万种。
“娘子可还满意?”妆娘望着镜中绝世容颜,笑问道。
“嗯,夫人好手艺,我竟有些……认不出自己了。”沈渺音轻触额间花钿,看着镜中陌生又熟悉的自己,她从前不曾仔细装扮过,如今倒是真有些把自己惊艳到了。
庄中手巧的侍女恭敬捧来那顶华丽璀璨的凤冠,小心翼翼地为沈渺音戴上,以发钗细细固定。冠前垂下的一排长长流苏珠帘,轻轻摇曳,半掩住她倾城的容貌,更添一份朦胧神秘之美。
“他们来了。”楼下传来喧闹声,暮悬铃率先走出房门,凭栏下望。只见院中,南胥月玉冠束发,一袭大红喜服衬得他面如冠玉,身姿挺拔,玉树临风。他正被谢雪臣、傅澜生以及各派前来凑热闹的弟子们簇拥着,抬头凝望阁楼,眼中是几乎要溢出来的深情与期待。
“听闻南庄主博览群书,学贯古今!”暮悬铃玩心大起,顽皮朝楼下高声喊道,“新娘子妆扮需得耐心等候,不若即兴作一首催妆诗,聊表诚意,如何啊?”
闻言,众人纷纷哄闹起来。
南胥月唇角微扬,略一沉吟:“星斗移窗晓色开,为谁对镜理云鬟?妆成莫使良辰误,早向心安照影归。”
“南哥哥好厉害!”小俊一早就来了,本想去见沈渺音却被拦住,说新娘子梳妆打扮男宾不方便上去。故而他便跑去了林栖谷隐找南胥月,之后跟随众人来接新娘子。
“南庄主!”高秋旻见状也跑出来凑热闹,朝着楼下的人喊道,“这首诗美则美矣,但我怎么听着你也没有很急啊!我师姐天仙般的人儿,可没这么好请!”
南胥月闻言,不禁失笑,无奈摇头,复又思索一番,朗声道:“日光已透碧纱窗,粉黛新施胜海棠……”
傅澜生见南胥月顿住,心急之下福至心灵,朗声接道:“妆成何故犹遮面?莫教胥月九回肠!”
此句一出,楼上楼下先是一静,随即爆发出震天的哄笑声,直冲云霄。这直白又促狭的诗句,瞬间将两位新人弄的面红耳赤。
“不是说……要个急的吗?”傅澜生见状搔头,看着南胥月欲言又止,无奈浅笑侧首看向一旁,以及谢雪臣压制不住的笑意,一脸窘迫地解释,“我这个……够急了吧!”
“嗯,”谢雪臣嘴角上扬,难得见南胥月哑然失语,揶揄道,“傅修士,果然……才思敏捷,非常人所能及。”
恰在此时,沈渺音手执一柄精美的却扇,在暮悬铃的搀扶下,莲步轻移,裙裾飘飘。她被众人簇拥着,自阁楼上缓缓而下。
南胥月立于院中,屏息凝望。
细碎的阳光洒在她身上,那袭嫁衣流光溢彩,头上的凤冠折射出斑斓的光芒。她就这般款款向他走来,一如她最初携光出现,骤然闯入他的世界。她带着义无反顾的勇气与决心,划破他半生阴霾,带他挣脱出那所谓命数的桎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