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对，南胥月，你是不是还有事瞒我？”谢雪臣看着他那一脸如沐春风的样子，眯起眼打量他道。

“哦，是渺音送了我件生辰礼。”南胥月唇角笑意加深，小心地将挂在颈间的暖玉摘下，托在掌心递给他看。

“这是？”谢雪臣见那暖玉中似有朱红色火纹流转，欲拿近细观，却不想刚触碰到那玉的瞬间，便觉一股暖意涌向四肢百骸，“竟是暖的？”

“不错，这玉蕴含异火，触之生温，带在身上便无惧严寒。”南胥月垂眸，看着掌中流云状的玉牌，唇角含笑。

“看来沈姑娘对你颇为用心。”谢雪臣越看越觉此物神奇，想着也该为暮悬铃寻一块，“等下我要请教请教沈姑娘，看她是从何处寻来的此物。”

“这是她亲手锻造，世间仅此一枚。”闻言南胥月声音微涩，想起沈渺音双臂及手掌上那七七四十九道伤痕，心中一滞。

“看来沈姑娘对你用情至深。”谢雪臣瞧着他神色有异，想来这暖玉的来历必不简单。

“是啊。”南胥月凝视着暖玉，喉结滚动，哑声道，“她爱我入骨……为了这块玉，吃尽了苦头。”

“沈姑娘一身浩然正气，我至今犹记得她那日在正气厅自废修为前说过的那句，善恶无关种族，人灵皆是苍生。”谢雪臣看向他，目光如炬，“你所作所为，她可知晓？”

“嗯，是她先察觉的。”南胥月面色凝重，“她知道真相后，却仍选择对我不离不弃，愿与我共担一切。呵，我欠她的，怕是这辈子都还不清。”

“沈姑娘心思通透，且心性高洁，非寻常女子可比。”谢雪臣用力拍了拍南胥月的肩膀，“胥月，恭喜你，能得这样一位红颜知己。”

“暮姑娘对你，亦是情深义重，坚如磐石，不计回报。”南胥月抬眼看他，轻笑道。

谢雪臣闻言，唇角亦漾开笑意。旋即，他神色一正，目光迥然地看向南胥月：“既如此，胥月，助我铲除朽仙阁，共抗暗域，守护万仙阵，庇佑人间，以此赎罪，你可愿？”

“义不容辞！”南胥月神色凛然，郑重抱拳。

谢雪臣抬手看向他，南胥月勾起唇角，与他击掌为誓，随即二人相视一笑。

“不过……”谢雪臣忽然起身，望向茶室透出的暖黄烛光，挑眉道，“她们二人温个酒，是否太久了些？该不会……是把我们的酒都喝完了吧？”

思及此，二人相视一眼，立刻起身朝茶室走去……

“渺音，我听谢雪臣说，他把南胥月给揍了一顿，你……”茶室内，暮悬铃看着正在温酒的沈渺音，语气有些犹豫。她不知沈渺音对南胥月的所作所为知晓多少，尤其二人婚期在即，她唯恐渺音还被蒙在鼓里。

“嗯。此事他虽非主谋，我亦不认为成败系于他一人之身，乃他一人之过。”沈渺音用竹夹将酒杯在沸水中滚过，动作娴静，“只是其中是非对错，我无法替他辩驳。在世人眼中，我是他未过门的妻子，由我口中说出，他们大概会觉得我有失偏颇。”

“看来，你已做出了选择。”暮悬铃闻言笑了笑，蹲下身看着她，“那你准备如何做？”

“杀人偿命，欠债还钱，世间道理，本该如此。即使谢盟主、法鉴尊者非他亲手所害，但总归是他促成了这一环。”沈渺音将最后一个酒杯冲洗干净，语气平静却掷地有声，“该他担的责任，我不会颠倒是非。但若有人想令他多担一分——”她顿了顿，抬眼看向暮悬铃，目光清亮决绝，“哪怕拼上性命，我也决不答应。”

“谢雪臣说了，他父亲之死，不能算在南胥月头上。纸燕未到前，谢盟主已然遇害。即便南胥月未曾拖延，亦是徒劳。”暮悬铃连忙握住她的手，“渺音，你当真如此爱他？甚至连性命都不要了？”

“铃儿，他待我极好，从未伤我分毫。若因他伤及他人，我便要站在所谓正道一方，同天下人一道责难于他，这样的我，岂非荒谬？”沈渺音坦然回望，“你不是说，既然选定了，就不改了吗？我也不想改了。我想陪着他，无论前路如何，我都会站在他身边。只要他不负我，我便为他斩破黑暗，砍断荆棘。我倒要看看，我们的结局，会走向哪里……”

“既然如此，那你为何还任由谢雪臣打他？他没有修为，你就不怕谢雪臣盛怒之下……”暮悬铃蹙眉问道。

“他与谢雪臣是多年挚友，自有他们的相处之道与默契，轮不到我插手。”沈渺音看着炉上咕嘟冒泡的酒器，神色依旧平静，“若谢雪臣真的无法原谅，杀了他……我便为他守寡。替他守护蕴秀山庄，杀了朽仙阁阁主，代他……给世人一个交代。之后，我便随他去。”

“你的这位沈姑娘，还真是……持论公允，不偏不倚啊。”茶室外，谢雪臣低声叹道，心中震撼难言。连守寡这样的话都能平静说出，当真是个狠人。

“呵。”南胥月唇边溢出清浅却深沉的笑意，点了点头，“嗯，这才是她。我所钟爱的模样。”不会为他失去原则，违背本心，却愿与他同生共死，这便是最好的她……

“他与谢雪臣之间的事，我不会插手。不过铃儿，”沈渺音的声音再次传来，郑重地举起三根手指，“胥月欠你的，我替他偿。天地为凭：今后，只要暮悬铃一句话，我沈渺音愿为其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呸呸呸！渺音你胡说什么！”暮悬铃急忙捂住她的嘴，将她的手按下，“我不要你死！我只要你好好活着！你我二人相生相伴，于我而言，你是我唯一的亲人，我们之间何需这些？更何况，你曾对我说，天道对世间的生灵是公平的，四时有序，因果循环，福祸相依，有舍才有得嘛。”

“相生相伴是何意？”门外，谢雪臣疑惑地看向南胥月。

南胥月目光游移，眨了眨眼，避而不答。

“不过，渺音，”暮悬铃眼底浮起忧色，“你与桑岐合作之事，可有想过，两月之后，该如何答复他？”

“铃儿，以你对桑岐的了解，若是两个月后，我对他说，除非他助我们杀了朽仙阁阁主，我才会将真相告知于他，你觉得此计如何？”沈渺音看向暮悬铃有个大胆的想法。

“不如何！”暮悬铃猛地站起，声音骤提，“桑岐心狠手辣，他要是知道你如此戏耍他，定会将你扒皮拆骨，扔到溶渊里去见堕神！沈渺音，你知不知道你这是在作死！”

“唔……那看来只得另想他法了。”沈渺音似乎有些遗憾地叹了口气，将温好的酒置于托盘上，起身朝门外走去。求人不如求己，她还是好生练剑吧。

暮悬铃打开房门，正见站在门外的谢雪臣与南胥月。

南胥月一把拉住沈渺音的胳膊，语气急迫：“什么合作？！”

谢雪臣目光沉沉，看向沈渺音：“沈姑娘，那日桑岐……究竟是如何离开的？”

他算是看明白了，这沈渺音与南胥月，当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二人皆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