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记得史书中有记载的尊者中,倒确有一位以刀证道的。”封遥插言道。
“你说的该不会是那位闻战尊者吧?”沈渺音自然猜到封遥说的是谁。据说那位闻战尊者乃天纵之才,修为非凡,战功赫赫。她手中的那把长刀闻战,令暗族与邪修闻风丧胆。
“但我记得书上说,闻战尊者的那柄刀通体乌黑,唯刀脊处有一抹朱砂色贯穿。可这把……似乎并无此特征,大概不是。”沈渺音看向南胥月手中长刀。
“的确,不过你得的这把刀,绝非凡品。你看刀身上的纹路,很是古朴,至少是天阶神兵。”南胥月指尖抚过刀身,细细感受,“你可能令其再现异火?”
“似乎不能。”沈渺音摇头,“在林子里时,它散发异火,我根本无法触碰。那火焰呈朱红色,灼烈无比……莫非竟是业火?”她脑中闪过一个大胆念头,随即又自我否定般摇摇头,“不可能……若真是……那我前世岂非……不敢想,不敢想。”
“呵,”南胥月轻笑,握住她的手,“传闻中,闻战尊者的业火之力可焚世间罪业,涤荡魔气,沧浪之力可引琉璃净水专克心魔,净化灵台。不过这都是古籍残卷的记载,有几分真假就不得而知了。毕竟自闻战尊者身消道陨后,这世间便再也没有人见过业火。渺音,既此刀择你为主,便是缘分,不必执着于虚无缥缈的传说。不妨尝试与它沟通,引导其中力量为你所用。若成,你或可借此重归元婴之境。”
“南庄主,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修为灵力更是如此。”沈渺音拿起那把刀看了看道,“这种来路不明的灵力,我可不敢贸然吸纳。万一我控制不了,反倒沦为它的傀儡怎么办?”
“呵,你倒是个不贪心的。”南胥月闻言微怔,随即失笑,眼中满是赞赏。
“那是自然,力量再强终归是别人的,修道之路亦是修行之路,是没有捷径可言的。况且修道并非只有剑修一道,救世也并非只有修道一途。”沈渺音扬眉笑道。
“看来沈修士是决心弃剑从刀了?”南胥月挑眉。
“嗯,我很喜欢这把刀,你藏书多,有没有刀谱?我想试试刀修之路。”沈渺音看向南胥月神采奕奕道,“不知为何,握住这把刀时,我觉得分外顺手。仿佛修道十年,直至今日,才找到自己喜欢的兵器。”
“不一定,你也知道世间修士大多习剑,刀修寥寥无几,不过你可以找找看。”南胥月看着她跃跃欲试的模样,眼中满是支持,伸手刮了刮她的鼻梁,“不过在那之前,沈姑娘可否先为我解惑,怎么买了这么多吃食?是庄内的饭菜不合你口味吗?”
“当然不是,你每日都让庖厨变着花样给我做好吃的,我都胖了五斤了。”她不好意思的低下头,轻声道,“我在街上看很多人排队买,应该味道不错,想着你家教甚严,或许不曾吃过,便买回来,让你尝个鲜。”她眸光清亮,赤诚且炽热。
“沈姑娘有心了,都买了什么?”南胥月闻言,心中熨帖,没想到那日自己说的话,她都记得。
“这是龙须酥,这是八珍糕,绿豆饼,甘草杏脯……还有蜜汁桃肉。”沈渺音如数家珍,将油纸包一一拆开。南胥月从身后环住她,下颌轻靠在她肩头,含笑听着。沈渺音捻起一片蜜桃肉,递到他唇边:“甜吗?”
“嗯。”他低声应道,温热呼吸拂过她耳畔。
二人依偎片刻,直至封遥再次有事来报,沈渺音才返回舒云闲居。
“渺音所言林中之事的痕迹,查得如何?”南胥月看向去而复返的封遥,神色恢复沉静。
“确有打斗痕迹,地上也有烈火灼烧过的痕迹,但是周围草木并无损伤的迹象。那异火……倒不似寻常火系术法,所经之处草木尽毁。”封遥同南胥月分析着,面露忧色,“公子,那当真会是……业火吗?”
“封遥,你可听说过法相尊者结阵,若是以元神之力为法阵力量之源,只要元神不灭,则阵法不破。”南胥月眸光深邃,声音低沉,“那日在落乌山,那火系法阵很不一般,我查看过,那法阵蕴含的灵力唯有法相尊者才能达到,那把刀是那法阵的定阵之物。”南胥月神情晦暗不明,喃声自语,“那样的阵法,除非是设阵之人,否则谁都无法破开,可那阵……一夕之间,就这么破了?那日,我在那刀上看到它散发的血气,今日也没有,那是结阵精血,不会无端消失,也许这就是渺音心脉奇迹恢复的原因吧。”
“公子,渺音她……当真会是那位尊者吗?”封遥声音微紧,若真如此,沈渺音必将再陷风口浪尖。
“或许吧。”南胥月垂眸,掩去眼底复杂情绪,“无论是不是,那都是前尘往事了。即便她是,她也已为这苍生死过一次,为仙盟付出了生命。如今,她只是沈渺音。”
次日,沈渺音便钻进了南胥月的书房,埋头翻找与刀法相关的典籍。果然如南胥月所言,自古以来世间刀修本就不多,经历与暗族战火的洗礼后,千年传承下来的唯有剑修,故这世间所存刀谱寥寥无几。
但功夫不负有心人,沈渺音在书房翻了四五天,倒当真让她翻出了一本刀谱,虽是残卷,但也聊胜于无。不过她倒是还有个意外收获,五月廿十一,竟然是南胥月的生辰。沈渺音看着无意中发现的那张庚帖,她决定要为他准备一份生辰礼……
之后几日沈渺音一边研究着手中刀谱,一边暗自思忖,该给南胥月准备一份怎样的生辰礼。
舒云闲居内,沈渺音右腿后撤半步,腰胯发力,刀锋自肩头斜刺而出。招式未尽突然沉肘转腕,手中长刀划出凌厉折角,改为双手下劈,刀尖距青砖地面三寸时急停。收势瞬间左腿蹬地拧转腰身,单臂持刀横扫,惊的一树落英缤纷。
最后一片花瓣尚未落地,忽见她肩背如弓弦绷紧,方才刻板的招式陡然活了过来。腕骨翻转,三尺刀锋竟在半空划出半轮残月。青丝随身形翻飞,时而双手握刀如执巨斧劈山裂石,时而单手挽刀若搅动风卷劈裂层云。通体乌黑的刀身与月光相撞迸出点点星火,刀锋破空声惊得檐角铜铃叮当乱颤。
最后一式横扫千军,刀风卷起满地落英,却在触及那棵桃树前倏然凝滞。沈渺音收势时刀尖犹自嗡鸣,月华顺着刃口流淌,将刀身映得宛如一泓寒潭。她垂眸望着震颤不止的刀锋,忽然扬手振刀,惊起院中飞鸟。
她抬手拭去额间细汗,气息微促地走回石桌旁,翻阅那半卷刀谱。心中诧异,好奇怪,为何她的手臂刚刚好像不听使唤似的,舞出的一招一式仿佛是刻在骨血里一般,莫非这就是之前梦中所说的暮山刀法?沈渺音此刻觉得有些头昏脑涨,她决定换换脑子,想想另一件伤脑筋的事。
“唔,小黑,你说胥月会喜欢什么?”沈渺音为自己倒了杯茶,她又惦念起为南胥月准备礼物的事。她冥思苦想,看着桌子上摆着的刀,敲了敲刀身问道。没错,这柄疑似来历不凡的神兵,如今得了个十分质朴的名字……小黑。自从这刀得了这个名字后,它就不大乐意发出铮鸣声回应此时的主人了,它觉得这名字一点也不霸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