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沈渺音只觉一股霸道的异火,带着汹涌的气息在灵台内翻腾跌宕,全身经脉如遭烈焰舔舐。她眉心紧蹙,面露痛苦之色,她的体内仿佛有利刃在游走,裹挟着凌厉锋芒,似要划破她的经脉直冲金丹。而那柄刀上,结阵精血残留的血气,正丝丝缕缕浸润着她的心脉,其中蕴含的磅礴灵力,竟在飞速修复着心脉的创伤。
无数只言片语,如潮水般涌入脑海:
“阿姐,好黑,我怕……”
“阿姐在,渺渺不怕。”
“渺渺,阿姐给你做了栗子糕,快来尝尝。”
“阿姐,我还要吃粉蒸蟹,菊花冻,玫瑰饼,山楂糖球,盐渍梅子……”
“渺渺,暮山刀法极为霸蛮,一念成神,一念成魔,稍有不慎就会被心魔所左右,极易被刀气吞噬。你现在还小,道心不稳,还不足以驾驭它,你还是同你爹爹先学破云剑法吧。”
“渺渺,你听好,咱们云家的破云剑法共分三式,一剑破长风,二剑穿云霄,三剑见苍生。”
“阿爹,破风穿云后只是为了见苍生吗?”
“傻丫头,所谓的见苍生,是为了破风穿云后,让苍生得见天光,破的是魑魅魍魉,穿的是乌云蔽日。”
“渺渺,你既找到了克制心魔的方法,阿娘便将你外祖家的暮山刀法传授于你,暮山刀法共三刀,一刀斩邪魔,二刀破山河,三刀定乾坤。”
“夫人,你不能同我抢啊,渺渺明明是先同我学的剑术!”
“夫君,你说过会尊重孩子的意愿。你瞧,渺渺挥刀的样子,多有气势啊。”
“阿曦,我来晚了,以后再也不会有人伤害你。”
“渺渺,生辰快乐。”
“阿曦,给我准备了什么礼物?”
“渺渺,长寿面不能咬断,要一口气吃完哦。”
“渺渺,爹爹给你买了你最爱吃的桃花酥,快来尝尝。”
“渺渺,愿你所得皆所愿,所行皆随心。”
“阿曦……阿爹……阿娘……”沈渺音在昏迷中无意识地呢喃,眼角滑落温热的泪水。
她这一昏睡,便是整整三日。南胥月寸步不离地守在榻边,形容憔悴。忽闻她低唤,他心中一紧,连忙握住她的手,轻声呼唤:“渺音?渺音?”
“胥月……”沈渺音缓缓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南胥月布满血丝的眼和清减的下颌。她艰难抬手,抚上他微凉的脸颊,声音沙哑,“你怎么……哭了?”
“你醒了……终于醒了。”南胥月紧握着她的手,低头将滚烫的唇印在她掌心,眼眶泛红,指尖轻颤着抚过她的额头,“以后……再不许这般吓我。”
“对不起……让你担心了。”沈渺音抬手温柔的拭去他眼角的泪痕,眸中漾着前所未有的柔软光芒,“胥月,原来……很久很久以前,我也是被深深爱着的。我有那样好的父母,那样好的阿姐……”
“你……是想起了什么吗?”南胥月心头一紧,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紧张。
“只是梦到了很多人同我讲话,我能感觉到他们都很爱我。”沈渺音双眸清亮如洗,平静之下蕴藏着新生的力量。她望进南胥月眼底,一字一句,清晰而郑重:“胥月,我想和你……有一个家。你愿意娶我吗?”
“你说……什么?”南胥月怔住,巨大的喜悦与难以置信瞬间攫住了他。他终于明白,为何从前自己表白,她总要反复确认。原来这种被突如其来的幸福砸中的感觉,如此虚幻,又如此令人心悸。
“我说,南庄主,”沈渺音唇角弯起明媚的弧度,眼中是前所未有的坚定与坦然,“我想与你结为道侣,你还愿意吗?”
普通人又如何?就算她不能为他提供助益又如何?她至少可以拼了这条命护他呀。况且将他拱手相让,她可舍不得!
落乌山走一遭,那柄长刀刺入她心口的刹那,仿佛也劈开了蒙尘的记忆与心中的迷茫,让她找回了完整的自己。
“求之不得!”南胥月凝视着此刻的她,整个人如同脱胎换骨,神采飞扬。不再是镜花宫时收敛锋芒的隐忍,亦非修为尽失后的拘束沉寂。此刻的她,如同在正气厅为暮悬铃据理力争时那般坚定从容,又似明月山庄初见时那般澄澈明媚,令他为其心折……
“那我,是不是能讨到一杯喜酒了?”门口传来照熹带着笑意的调侃。沈渺音望过去,粲然一笑:“自然,荣幸之至。”
“沈姑娘,你醒了!感觉如何?”封遥端着药碗进来,见沈渺音醒来,面露欣喜。
“封姑娘,我没事了。”沈渺音看着南胥月接过药碗递到她面前,不禁蹙起秀眉,小声讨饶,“我感觉我的心脉已经好了,灵台和金丹现在也是好得不得了,这药……”
“你失血过多,这里面加了苦糖果,固本培元,补血益气。”南胥月不容置喙地将碗又凑近几分,眸中含笑,“你若是没力气,我喂你?”
“不劳烦南庄主!”沈渺音认命地接过碗,深吸一口气,闭眼仰头,咕咚咕咚一饮而尽,苦得整张小脸都皱了起来。南胥月看着她这副视死如归的模样,忍俊不禁。嗯,吃药的样子倒是一点没变,仍是他那个如假包换的渺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