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中部塔控区,五座特大城市之一的榆封市。
一个多月过去,主塔爆炸的声响犹在耳边。
中心医院的住院部三楼,全部都是在行动中受伤,目前情况还算稳定的哨兵。四楼则是陷入精神力暴乱状态的哨兵,大多都是暴乱中期,整个四楼的精神力浓度严重超标,连高等级的向导进入都需要穿戴防护服。
但是这几天,哨兵们的情况都有所好转,这都是因为一位S级向导的入院。
病床上的向导漂亮得像一具人偶,鼻梁高挺,眼窝深陷,有结实修长的体型,但皮肤过于苍白,苍白到让侵略性的五官都显得脆弱。
向导和四楼出于精神力暴乱的哨兵一样,都是降临日行动结束后,医务哨兵从塔的废墟里搜救出来的。
据说,搜救人员第一次踏入塔的内部后,不到五分钟就全部退了出来。
不仅因为里面的精神力浓度已经超过可承受的正常水平。
塔内满是残肢断臂,毁的不能再毁的尸体,越往深处走血腥味越浓重,直到脚下步入一片血浆。
进入塔内的哨兵都因为主塔自动开启的防御而陷入暴乱,精神力被瓦解、崩溃直到失去神志自相残杀。
而搜救人员是在顶层的终控室附近被发现这个向导。
可以认定,巨大的爆炸声响应该就是向导在摧毁主塔核心时制造出来的。
穿着重重防护服的医护哨兵给病床上的漂亮向导换完药,关上隔离病房的门。
“他目前的情况怎么样?”贺之文站在门口。
“几乎没有好转,他的精神力在塔里不断地经历高速消耗又再次膨胀,精神力源头被严重刺激,现在也还是很不稳定。”
里面的向导就是一颗随时都会爆炸的炸弹,没有人可以断定他的精神力源头会在什么时候彻底崩坏,也就是陷入普通人所说的脑死亡。
但是医护哨兵没有说得那么直白。他已经熟悉了这个前首席哨兵,现统管委员会副委员长。
自从这个向导转到中心医院后,对方几乎天天来看望,听说,他们是未婚夫夫……
想到这里,哨兵的面色闪现几分复杂。
里面那位向导的精神力源头确实有过深度链接的痕迹,但是被强行斩断了。更惊人的是,根据残留的精神力信息判断,链接的另一方并不是面前这位。
贺之文没有在意医护哨兵的表情变化。
他的目光只落在病房内的莫弈身上。
莫观……
他无法再去面对。
莫弈必须醒过来。
—————
连其远到达榆封,不过还没等他找上统管委员会,对面就先来找他了。
被派来的哨兵说是副委员长要见他,但是带他来的地方却是一间私人会所。
看起来很高级,他一辈子应该只会踏进这一次。
“你是连其远。”
面前的哨兵站起来,朝他微笑,但是压迫感依旧扑面而来。
明显是高等级的哨兵。
连其远点头,同时也提高了几分警惕。
“你是?”
他有点不相信面前的哨兵就是副委员长,这未免有些太年轻。
“贺之文。”
哨兵伸出手,连其远却已经怔住。
贺之文……是那个拥有火鹤精神体的首席哨兵贺之文?
对面弯了弯唇角,连其远惊醒似的垂下眼,礼貌握手,“……您好。”
他不知道这样功绩卓越的哨兵找他会有什么事,但是已经做好了准备……如果他能完成对方交代的任务,说不定就可以通过这位副委员长知道莫弈在哪里。
“情况特殊,我就直说了。”
连其远点头,心里忐忑又紧张。
“你一定很困惑我为什么会找上你,其实是关于莫弈。莫弈参与了降临日行动,精神力源头受损,一直处在昏迷当中。”
连其远的心提起来,他满脑子都是莫弈受伤了,下一刻才意识到贺之文为什么会认识莫弈,但脱口而出还是,“带我去见他。”
“你一点也不怀疑我说的话?”
“你是贺之文,有什么理由骗我,”连其远看向面前的高等级哨兵,“求你,带我去见他。”
“可以,”贺之文站起身,示意连其远跟上,“不过有一点可能还是需要和你说明,我是莫弈名义上的未婚夫,仅仅只是名义上。”
连其远抬脚跟了几步,脑子才理清楚刚才听到了什么。
未婚夫,那……莫弈说的那些……
连其远选择相信,但还是忍不住在车上偷偷打量身旁的前首席。
或许本来就是好脾气的人,嘴角一直带着一抹笑,北方战场的残酷似乎没有在他身上留下痕迹,可连其远和这位首席同座还是觉得背后发冷。
“请问,我能为莫弈做什么?”他小心开口。
“医护哨兵会告诉你该怎么做,”贺之文平静转头,“你是他的战地情人吧?”
连其远一愣。
战地情人……
“我……”他想要解释自己和莫弈是契定过的伴侣。
不止是战地,以后还会一起生活……
“嗯。”
等莫弈自己开口或许会更好。
“那就好,”贺之文微笑颔首,“你要做的只是重新恢复你们之间的链接关系,他的精神力源头需要调和,只有你能做到。”
贺之文原本还想过威胁的说辞,毕竟两人之间还强行斩断过精神链接,但现在看来并不需要。
这个老实巴交的哨兵,看起来能为莫弈付出一切。
这种感情……果然是年轻人之间才会有的,真碍眼……
贺之文的视线看向窗外,嘴角的弧度滞顿。
—————
连其远穿着防护服走进病房,看见莫弈就那样安静地躺在床上,终于睡着。
他一步步走近,想要摸一摸莫弈的身体,握一握手……
“连上尉,听得见吗?”
床头的呼叫器传出声音,连其远的脚步也停在病床前。
“听得见……”
“好的,现在你可以尝试脱下防护服,如果有任何不适请立刻求救,会有人把你带离。”
连其远下意识看向呼叫器,视线被烧到似的又移开。
在这个病房中,任何的精神力波动都有可能让莫弈的精神力源头彻底爆发,向导们都对此束手无策。他们能想到的最后办法就是尝试让唯一被接纳过的那股精神力重新介入。
连其远必须听从医护哨兵的指挥,从低频的接触开始直到重新建立精神链接。
他深呼吸一口气,最后环视一眼病房的环境,低头拉下腰侧的防护服拉链。
“是否可以进行下一步?”
“……可以,下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