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周后，南部前线，康城。

“你的精神力受损比较严重，这段时间不会给你派太多任务，注意休息。”

“嗯。”

“麻烦您了。”

一走出疗愈室，刚才还礼貌微笑的路理此时脸上已经没了好气。

“我真是欠你们两个，上次是你的宝贝哨兵，这次是你，你看我像是天天等着给你们擦屁股的护工老妈子吗？我看起来很闲吗？”

已经忙得连轴转了三天的路理主任在老熟人面前根本不装了，莫弈虽然有点意外，但也只是稍微抬起了眼皮，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照片递给对方。

路理还想再骂的，但皱着眉接过照片，待翻转过来后，整个人愣在了原地。

……

是何念恒。

准确来说是何念恒和另外两个人的合照。

“这是……在哪里找到的？”路理的声音有些哑然，指头不自觉摸上熟悉的何队长，还有何队长脸颊上那道狰狞陌生的疤。

“乌索里西北的小城市，瀑罗卡。”

“你见到他了吗？”

“没有，他不在那里。”

“……没事……还活着就好，”路理垂下眼，将照片收进口袋，“……谢谢。”

“嗯，”莫弈不客气地应下，“帮我做一件事。”

—————

“……莫向导！您不能进去，上将正在准备与前线哨兵长官的会议，您不能进去，莫向导……”莫观的副官最后拦在门前。

莫弈停步，静静看着他。

精神力在脑中噼里啪啦炸响的同时，副官额角的青筋暴突跳动，下一刻就捂着头跪倒在地上。

而莫弈只是撑了一下门框，几息后一脚将门踹开。

“我来找你，你的副官非要拦着。”

莫观坐在桌前，眉头先皱起，合上手中的报告后上下打量莫弈，“我让你来找我了吗？”

“没有吗，”莫弈料想到莫观的反应，他的表情淡如白水，只是眼眸不爽地微眯起，“你还要和我装到什么时候？”

“装什么？”莫观状似更加不耐烦，重新低头翻看文件，“既然回来了就安静在疗愈中心待着，你那个小哨兵呢，不怕他又死了？”

如此轻描淡写，似乎只是随口一说，“不放心的话，我也可以把他调去后方。”

“他不需要你来担心。”莫弈冷声回绝，他十分清楚，对预期之外的事和人，莫观不会那么好心。而他对莫观的的耐心也已经快要耗尽了，“我这次回来是因为记起了那个地下室，你想要替我掩盖的那些记忆，我全部想起来了。”

“怪不得，”莫观闻言手上停顿，也终于再次抬头，“你看起来确实和以前有些不一样了。”

两道冰凉视线在半空相撞，霜刃擦出火花。

“不过还是个向导而已，做好向导该做的，战场是哨兵的事，不需要你来插手，明白了吗？”莫观说完就又埋头公务，仿佛和莫弈多说一句话都是浪费时间。

还是这样把人当作物品摆布的态度……

“那你呢？”莫弈一步步走近，“作为最忠于战场的黑暗哨兵，这十几年你一直在兢兢业业地指挥南北前线吗？还是说我确实应该谢谢你，座钟表面那么眼熟，一进门就看见了。”

“……”

“还真是翅膀硬了，”莫观捏着笔，看着一脸沉静的弟弟，心里不知怎么竟然闪过一丝失望，“你就这么和我说话？”

莫弈眉头微抬。

“那哥就先说说，为什么你的精神力会在十几年前出现在乌索里的一座普通城市，那个时候的你不是应该在中部塔控区，”

“是和父亲的死有关联？”

“当然，”看着面前让自己越来越难以读懂的莫弈，莫观知道自己无法将对方一直笼罩在温室里，却又为他打破玻璃罩子的坚决冷漠而忍不住气愤，“既然你已经知道了不少，那么也应该明白，我当初之所以用精神体能力掩盖你的记忆，就是不想让你涉入险境。”

“父亲的死不简单，不是因公殉职，更不是什么可笑的意外，”莫观说着，露出一抹带着沉痛的讥笑，嗓音却越发暗沉，“战场上哪有什么意外，他原来根本不应该死在那里，南线根本就没有什么开战的必要。”

“可他还是死的很惨。”莫弈回想起在地下室听见的录音，要不是糊成一片的杂音里间断有人喊出清晰的上将两字，他甚至难以听出那是父亲濒死前的嘶吼。

“被纵火炮弹波及，是烧死的。”

“和你当时在地下室一遍遍听的电子波段有关？”莫弈继续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