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个任务的名单已经公开,你们将会被编入一个新成立的联队,作为其中一支火力小队赶赴鲨角湾支援,明天早上五点出发。”
“收到,保证完成任务。”
随着会议室中的屏幕关灭,冯敬安也垂下眼,他站起身准备离开,身边的指挥员拍了拍他的肩膀,“长官让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冯敬安不疑有他,跟着指挥员来到综合部地下一层。
穿过堆积的废弃杂物,他们的脚步停止在最里侧的一间铁牢,冯敬安想要靠近却被挡下。
“这间牢房的四壁都通上了高压电。”
指挥员指了指唯一的小窗口,冯敬安透过窗口,看见了那个拥有藤蔓精神体的乌索里队长,几乎下意识地僵硬握拳,用力再用力,周身的气压都在下降。
“还有一部分核心数据,他一定要在单独见过你之后才肯说。”指挥员脸上没有表情,不过冯敬安从对方眼神还是感受到一丝警告意味。
他克制住了想要皱眉的念头,目送指挥员走出地下一层后才转过身看向监牢里的乌索里队长。
刚才还斜靠在简陋铁架床上的人已经站起来,冯敬安看着对方走过来,眉头越压越狠戾。
“又见面了,冯队长,重新认识一下,我是刘砚。”
伴随着嘶哑粗粝的青年声音,一只干瘦的手抬起,随意隔着铁窗挥了挥,而冯敬安恨不能将它折断。
满室沉默。刘砚顿了几秒,垂下眉头,“杀了你的队员我很内疚,如果没有阵营之分,我们应该能成为很好的朋友,毕竟我很欣赏冯队长的带队本领。”
再也听不下去,真想杀了这个人。
冯敬安用尽全力绷紧怒火,转身要走。
刘砚提高声音,“冯队长,我记得自己杀过的每一个人,”
冯敬安停下脚步。
“你不想知道你的队员们临终都说了些什么?”
冯敬安咬牙,身后的声音还在继续,
“他们有的求我不要杀他,也有骂我的,这种死的很快,我不会折磨有血性的哨兵,”刘砚停了几秒,似乎是无声的笑,“也不喜欢听别人骂我。”
“我不应该被骂,我的祖国称我为英雄,如果我死了,我的名字会被刻在总塔所描绘的永恒荣耀里……我也这样觉得,撕下染血的编号时,难过但是欣慰,”刘砚说着,回忆里依旧有沉暮的光芒,暗淡而幸福的信仰。
“直到某次撤退,我被命令炸毁一片仓库,”
冯敬安转身,看见刘砚闭着眼睛,浑身在抖。
“我们接到的命令里强调那是一片废弃仓库,可那是我第一次目睹,仓库的血飘飞,湿热的嚎叫,浩大空洞的血腥……赫斯塔人,无可厚非,敌人而已,我们像完成之前的无数个任务一样,完成清点,返回。”
“后来,我们执行了一次新的任务,我被击中腹部,几乎没有生还机会,我已经接受了,只求死得干净利落。但是队友突然出现替我挡住了致命一击,最后我看着他进入了精神力暴乱的状态,浑身是血……而我被队长救了回来,在整理那个哨兵的遗物时,有一片残缺带血的布料从他的日记里掉出来,原本我只是想要夹回去……”
刘砚皱紧眉,嘴角自带的弧度都在抖,他又回到了那个噩梦一样的午后,脑子一片空白,手心攥着那片惊慌失措下带出来的黑色破布,无知觉地瘫坐在地上,乌索里的日光照在身上,可浑身还是像被泼了盆血一样,恶心得发冷。
那次任务成了死亡诅咒,成为队长的那一刻,好像命运终于降临,他们只是受命于塔的战争机器,唯有将泡影般的荣耀踩在脚下,看到那片腥软的真正面目,才能下定决心。
刘砚睁开眼,走近了几步,“我可以死,也可以任由你们做精神力方面的研究,但我的其他队员没有真正执行过任务,一切行动都只是听从我的命令,我向你保证,他们不该死,希望在我说出完整的数据后,冯队长能够代我时常关照他们。”
冯敬安面色复杂,看刘砚弯腰从窗口的铁栏间仔细伸出手,他本能地不想回应,可刘砚的头也歪过,从缝隙间死死盯着,他最后还是同对方握了手。
手心相碰的瞬间,刘砚的眼神终于垂下,嘴角弧度重新加深。冯敬安皱眉,在意识到危险后猛地想要甩开刘砚的手,猝不及防时,整片楼的警报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