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音渐渐流畅起来,不再那么生涩。
“这里,指法不对。”
“手腕放松些。”
“看着。”
他又演示了一遍。
他的手本就生得好看,骨节分明,修长匀净,在琴弦上流转时,像一尾银鱼在水里游,灵动又从容。
戚云晞有些出神,连他什么时候停下都没察觉。
“看够了?”
“啊……差、差不多。”她慌忙收回目光。
“那就弹。”
她闭上眼睛努力回想指法,手背上已落下一片温热。
她从未想过,那样一个深沉难测的男人,竟会有如此耐心的一面。
恍恍惚惚,窗外已是暮色沉沉。
她正学得入神,琴音渐渐成调。
何顺推门进来,入目便是这般光景——自家王爷从后拥着王妃,胸膛几欲贴上她的后背,十指交叠按在琴弦上,姿态亲昵得……他简直没眼看。
他极有眼色地猛地垂下眼帘,死死盯着自己的鞋尖,恨不得化作隐形人,小声禀道:“王爷,王妃,晚膳已经备妥了。”
戚云晞身子一僵,轻唤了一声:“……王爷。”
她试图从他怀里退出来,却被那只覆在手背上的大手稍稍用力按了一下。
将那一句弹完,他才慢条斯理地收回手。
“今日便到这里。”他声音有些哑,有些慵懒,“学得不错,明日……继续。”
戚云晞微微一愣,她这……也叫学得不错?方才分明错了好几个音。
罢了,他说不错,那便是不错,兴许大家初学都这样。技多不压身,他不嫌弃她笨手笨脚就行。
她乖顺地点了点头。
晚膳时,慕容湛似乎胃口格外好,比平日多用了半碗饭,连眉梢都透着几分餍足后的舒展。
放下玉箸,他接过何顺递来的帕子拭手,目光并未落在戚云晞身上,漫不经心地开口:“你先回长乐轩沐浴更衣。”
戚云晞刚要起身,便听他低沉地补了一句:“今夜便宿在靖和堂,侍……疾。”
他不动声色地清了清喉咙,方才情急之下,竟险些说成“侍寝”。
她脚步一顿,这才恍惚记起,先前他定的那一月之期……似乎还未到期。
这“侍疾”又是要上演什么戏码?
但她没多问。
*
回到长乐轩。
雪晴与玲珑听闻主子今夜要宿在靖和堂,心照不宣地露了喜色,连忙伺候她沐浴更衣。
一番熏香理妆,细细折腾了小半个时辰。
雪晴不仅备好了一应寝居物什,还特意翻出了那枚用玫瑰露浸过的香囊。
“主子,”她将个香囊塞进她手里,压着声音道,“时辰不早了,王爷怕是等着您呢。”
戚云晞:“……”
这丫头。
她拿起香囊闻了闻,那香气甜而不腻,果然好闻。她将香囊收好,又磨蹭了片刻,便领着雪晴往靖和堂去了。
从后院转出,刚过抄手游廊的月洞门,身后忽地传来一声闷响。
戚云晞猛地回头,雪晴已软软倒地,人事不知。
“唔——”
惊呼被扼在喉咙里,一只带着薄茧的大手迅疾而无声地捂住了她的口鼻,将她带至墙根。
“别出声,是我。”
头顶传来低沉的男声,他刻意压住了嗓子,但她仍听出了几分熟悉。
是韩岳!
他竟潜入了这守卫森严的王府!
她眼睫受惊般剧烈一颤,下意识地攥住了他冰凉的袖口,轻轻点了点头。
感受到她的回应后,那只手才缓缓松开。
戚云晞深吸一口气,转过身。月光透过树梢,投下片片斑驳,落在一道挺拔的身影上。他一身玄色劲装,脸上蒙着黑布,只露出一双锐利的眼睛。
她心头一凛,目光落向地上不省人事的雪晴。
“寒哥哥,”她压着声气,“先别惊动旁人,把她弄醒,我打发她回去。”
韩岳没说话,微微颔首,身形闪到雪晴身侧,指尖在她颈侧某处极快地一点。动作干净利落,随即迅速隐入暗处。
不过瞬息,雪晴嘤咛一声,悠悠转醒。她茫然地眨了眨眼,看着近在咫尺的戚云晞,迷糊道:“主子……奴婢这是怎么了?怎么睡在地上了?”
“无事,许是方才一只野猫从脚边窜过去,你受了惊。”戚云晞将她扶起来,拍了拍她身上的尘土,“你先回长乐轩歇着吧,我自己去靖和堂便好,免得王爷等急了。”
雪晴还有些头晕,见主子神色如常,便也信了七八分,躬身告退了。
待雪晴走远,戚云晞才对着空无一人的廊下,轻声道:“她走了。”
“你随我来。”
她领着他穿过几重回环的游廊,避开可能有人经过的岔路,最后在一处藤蔓丛生、堆叠假山的僻静花园停下。
韩岳扯下蒙面的黑布,露出一张棱角分明的脸,先开了口:“阿晞,事态紧急……”
“可是有夏姨娘的消息了?”戚云晞打断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