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云晞微微侧目,自然而然伸出手:“我来。”
“是。”
何顺心领神会,退至一侧。
赵靖抢在上官雪前头,拱手道:“王爷,属下告退,您……悠着点。”
言罢,长臂一伸,轻勾了下她的袖角。
上官雪眸色一敛,立时回神,当即抱拳:“末将告退。”
二人一前一后,甫一出靖和堂。
赵靖回头看了上官雪一眼,抬手挠了挠后颈,故作爽朗:“上官,今日拿了墨鸮,也算立了头功。反正回营也是歇着,不如……去街口的酒肆喝一杯?就当是……庆功。”
上官雪脚步未停,语气漠然:“军中禁酒,不去。”
赵靖也不气馁,笑嘻嘻追了上去:“别啊,墨鸮都落网了,还不让庆祝庆祝?”
上官雪步履微顿,侧眸看他一眼,声音依旧清冷:“你自己去罢。”
赵靖脸上的笑意未减,凑近半步,哄劝道:“心中郁结,更该借酒疏解。就一盏,不误事,我送你回营。王爷有王妃与何顺照料,你大可安心。”
上官雪沉默一瞬,那双清眸定定望着他。
他是看出了什么?
自己的心事,竟昭然至此?
那……王爷会不会知晓?
她心头咯噔一下,按下纷纭,淡淡应道:“……一盏。”
说罢,便大步朝前行去,步伐多了几分决然。
赵靖咧嘴一笑,眼底闪过一丝得逞的狡黠,连忙跟上。
*
靖和堂内室。
戚云晞柔声轻询:“王爷,臣妾替您倚高些可好?”
榻上之人眉头骤然蹙起,下颌线绷紧,偏过头去,厌厌地哑声拒道:“拿走……本王不饿。”
戚云晞:……
这人一病,真是……愈发金贵难伺候。
这脾气,看来是要顺着毛捋的。
她低头看了一眼碗里的清粥,试着软语相商:“王爷再不用些,臣妾便只好再去请苏院使来了。劳他多开几剂苦口良药。”
慕容湛:……
拿苏院使来威胁他?
她倒是会挑软肋捏……这没良心的丫头。
他眉梢轻挑,那紧抿的唇,终是微启了启:“扶本王起来。”
戚云晞压下眸中几欲泛起的微澜,俯身凑近,一手绕至他颈后,稳稳托住他的肩。
“臣妾扶着,您慢慢来。”
那声线低柔,似哄劝,又似贴己的叮嘱。
慕容湛身形微顿,借着她托扶的力道,略略向上挪了挪。
她顺势将引枕垫高,小心扶他安稳靠好。
垂眸间,见他额角一缕汗湿的碎发,紧贴着苍白的肌肤。她未假思索,竟随手将那缕发丝轻轻拂至鬓后。
自然地,似在拢自己的发丝。
慕容湛懒懒抬眸,望着她。
那温热柔腻的指腹擦过他微凉的鬓角,叫他心底莫名一漾。
“王爷?”
她收回手,指尖蜷了蜷,低唤一声,“臣妾喂您喝粥。”
说罢转身端起粥碗,舀起一勺,浅浅拂凉,才递至他唇边。
热气袅袅。
他喉结微耸,竟没有立刻张口,挑剔地瞥了她一眼,偏了偏头,低哑哼了声:“吹凉些。”
戚云晞:……
他这是故意的?
倒真是会磨人,便是九岁的明昭都要甘拜下风。
堂堂王爷,竟比稚子还要难奉。
她将那点无奈化作一眸柔色,依言又将粥勺轻吹了吹,才重新递过去。
慕容湛这才极不情愿地启唇,咽下那口温粥。
“可还烫?”
戚云晞又舀起一勺,温声问道。
他凤眸垂落,凝在她执勺的手上,半晌,才倦怠吐出两个字:“……尚可。”
戚云晞瞧着他这副明明受用,偏要端着一身矜贵的模样,竟露出了稚气的一角。
这尊冷面王爷,也能有如此……讨喜的时候。
一勺又一勺,不知不觉间,那碗清粥已近乎见底。
“王爷,”
她斟酌了片刻,婉转低问,“您今日留臣妾在侧,是信得过臣妾,还是……无力逐客?”
慕容湛细细咀嚼,眼睫微抬,并未回答,慢悠悠反问:“你希望是哪一种?”
戚云晞一怔,垂下眼,指尖无意识地摩挲勺柄的纹路,低声道:“臣妾不知。”
她顿了顿,既是说与他听,又更是说与自己听:“但臣妾不会再问,您为何相瞒了。”
慕容湛看着她,目光自她微蹙的眉心,一寸寸滑落,掠过那挺翘的鼻梁,在她莹白的颈间流连半瞬。
几处绯色浅痕,犹自鲜明。
最终,他的视线定格在了那死死攥着银勺的纤指上。
那沉沉目光,令她连呼吸都忘了。
半晌,他徐徐抬起手。
那只握惯权柄、执贯刀剑的手,此刻显出几分孱弱,指尖如抚珍珑般虚触她的脸颊。
“本王若是无力……方才那碗粥,就该何顺来喂了。”
那薄茧蹭过肌肤的一瞬,似羽毛轻轻搔过心尖,戚云晞不自觉地瑟缩了一下。
他指腹辗转,沿着她下颌弧线描摹,拇指似离似合,在她嫣红的唇瓣上浅浅一扫,嗓音哑得撩人:“有些事,不必问,看着就好。”
“本王……会慢慢告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