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铃仰面躺在冰冷的地砖上,后脑钝痛阵阵传来,浑身绵软动弹不得。
她没有开口争辩,只是怔怔地望向大殿高高的藻井天花板,烛火在上方投下晃动的暗影。满腹委屈无处诉说,偌大皇宫,四面高墙,她找不到任何人倾诉苦楚,只能独自承受眼前这人无休止的囚禁与折磨。
心底曾无数次掠过一了百了的念头。她身为医者,最清楚生命何其珍贵,见过无数挣扎求生的病患,懂得活着本身有多难得。
只要她还活着,便总有机会,只要她能离开这座牢笼,便能继续行医,多救一个身陷病痛之人。
还有人在外面等着她。
弟弟程令,还有季时崖。
只要她活下去,就还有重逢的机会。
思绪不由自主飘回圣幽谷那段安稳岁月。那时没有深宫高墙,没有帝王胁迫,山谷间常年草木葱茏,溪涧叮咚流淌。
弟弟程令时常跑到她的药庐前,寻各种由头来找她,陪她说话,逗她解闷。
有时采来山间野花,有时拎一筐新鲜山果,少年鲜活的笑语,填满了药庐里漫长安静的时日。
还有季时崖。总会从山上下来陪她。
逢年过节,还会带着季林一同前来串门。季林性子冷淡,平日里总是板着一张小脸,可开口说话的时候,嗓音软软糯糯,反差动人,每每相见,总能叫她心头添几分暖意。
那是她此生最为安宁自在的一段时光,没有枷锁,没有胁迫,只安心守着药草,治病救人。可如今,一切都被这深宫碾碎。
回忆翻涌,还未等她细细回味那些温暖片段,身子忽然一轻。
余安帝弯腰,伸手将她打横抱起。突如其来的失重感打断了她的思绪,她浑身无力,连挣扎抬手的力气都没有,只能被动地靠在他怀中。淡淡的龙涎香萦绕鼻尖,让她只觉反胃。
他迈步走向内室的床榻,轻轻将她放落。被褥柔软,却丝毫无法消解她心底的寒意。
随之而来的,是他赤裸裸的警告,一字一句落在她耳侧:“朕可以不碰你。朕愿意等,等到你心甘情愿留在朕身边的那一天。但若是再让朕抓到你逃跑,这个承诺,便直接作废。”
程铃静静躺在床上,眼皮沉重,浑身酸软。她对他这番话置若罔闻,一个字都不愿放进心里。
在她眼中,眼前这人就是一个偏执疯狂的疯子,所有承诺,都只是禁锢她的另一种手段。
她闭上眼,心底翻涌着无尽的自我怀疑。明明每一次计划,都已经谋划许久,明明差一点,就能逃出这牢笼,可每一次,都以失败告终。
是不是,是她太过没用,拖累了外面等候她的程令与季时崖?
这个念头反复盘旋,沉甸甸压在心上。
余安帝静静望着床上女子苍白落寞的侧脸,见她始终不肯回应,良久,终究没有再多说一句话。
他转身,缓步走出内殿,厚重殿门缓缓闭合,再次将她囚在这一方宫殿之中。
殿内重归死寂,只剩下烛火噼啪轻响。药力持续蔓延,四肢沉重,后脑撞击的钝痛一阵阵袭来。程铃侧过身,蜷缩在锦被之间,眼眶再次发热。
她不敢放声哭泣,只能任由无声的泪水浸透枕褥。
她不能放弃,不能就此沉沦。逃跑失败,不代表永远没有机会。
只是这深宫,如同巨大囚笼,前路茫茫,不知下一次的契机,又要等到何时。
窗外夜色深沉,一轮残月隐在云层之后,漏不出多少微光。偌大皇宫,万千殿宇,而她,被困在这座华丽的牢狱之中,孤身等候渺茫的转机。
她慢慢闭上眼睛,在心底反复告诉自己,要忍耐,要等待,绝不能被这深宫消磨掉心底最后的光。
她不能再在宫中待了,深怕那个疯子哪天说话不算数,对自己做出一些龌龊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