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以皙跟着进去之后,厚重的木门在身后缓缓合拢,隔绝了殿外廊下流转的微光。
身后传来细微的木轴摩擦声响,咔嗒一声,门被后者从里面牢牢拴上。殿内瞬间沉下来,窗外漏进来的天光被阻隔大半,四下骤然浸在一片朦胧的昏暗之中,连空气都仿佛凝滞几分。
“不必如此,外面的人可以相信。”苏以皙眉头微蹙,虽然并不理解对方这般如临大敌的做法,可心底清楚眼下局面微妙,不得不出声,想要消弭这人对关沅存下的重重警惕。
他方才一路走来,心里始终悬着一块石头,不知此番单独相见,等待自己的究竟是何种局面。
那人站在光影交界之处,胸膛微微起伏,长长呼了一口浊气,紧绷的肩背才稍稍松弛下来。他抬手,指尖勾住耳侧缠绕的素色纱带,轻轻一扯。
覆在脸上的面纱便顺着下颌滑落,垂落至肩头。
待看清那人完整的面孔的一瞬,苏以皙整个人如遭雷击,双脚像是被钉在了原地。他不受控制地瞪圆了眼眸,瞳孔微微收缩,呼吸都乱了半拍。
眼前这张脸,眉眼轮廓,鼻梁唇线,甚至连眼角那一处极淡的浅淡细纹,都和镜中的自己分毫不差。一模一样的面容,仿佛是另一个自己站在眼前。
“你…你为何和我长着一模一样?”他说话开始不受控制地结巴,尾音被情绪拉扯得微微拉长,心底翻涌着震惊、疑惑,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惶然。无数念头在脑海里炸开,过往诸多想不通的疑点,在此刻隐隐有了串联的迹象。
话音刚刚落下,一片薄如蝉翼的纸蝴蝶,自对方乌黑的发丝之间悠悠扬扬飘落,扇动着轻薄的纸翼,晃晃悠悠,飞到苏以皙的面前,停在离他咫尺的半空。
苏以皙的目光死死锁住那只纸蝶,几乎没有半分思索,脱口而出,声音带着一丝不可置信:“系统!你为何会在他身上。”
下一秒,一道熟悉的、带着几分心虚怯懦的电子音,直接回响在他的脑海之中
[宿主……这个…说来话长。]
“到底怎么回事?”苏以皙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眉眼覆上一层冷肃,语气带着不容回避的质问。
那只纸蝴蝶仿佛真切感受到了他话语里裹挟的压迫感,薄薄的纸翼不住颤颤巍巍抖动,慌忙调转方向,扑扇着翅膀,又匆匆躲回那人乌黑的发丝之中,只露出一小截半透明的蝶翼。
[阿皙,他好凶!]纸蝴蝶怯生生的意念传入苏以皙脑海,带着一点委屈的调子。
苏以皙不由得一怔,心底冒出一个大大的问号:“?你在跟我说吗?”
一旁始终沉默伫立的男子,却先一步低低笑出了声。笑声清浅,没有半分戾气,在安静密闭的屋内轻轻荡开。他缓缓抬眸,眼底盛着浅浅的笑意,神色温和温润,没有半分敌意。
“你好啊,苏以皙,我叫苏之皙。”
苏之皙抬手,指尖轻轻抚过鬓边发丝,动作轻柔,像是在安抚受惊的小生灵。
他指尖碰了碰躲藏在发丝间的纸蝴蝶,方才慢条斯理,替这只慌乱的小系统开口解释:“小蝶是第一次当系统,很多事情做的不好,也实属正常。”
苏以皙眨了眨眼,心底的惊涛骇浪并没有因为对方温和的态度而平息,半分也不领情,目光锐利地直视眼前与自己容貌相同的人:“他第一次当系统,那我也是稀里糊涂过来的穿越者。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你,就是这个世界原本的三皇子,原主。”
“很聪明。”苏之皙淡淡颔首,神色平静无波,可落在苏以皙身上的目光,却藏着一层复杂难言的柔意,“但……我是重生的。”
苏以皙的睫毛剧烈地颤了颤。重生二字落下,无数猜想在心底盘旋。
他凝神打量苏之皙,仔细分辨对方眼底的情绪,确认这人身上没有扑面而来的杀意与恶意,悬着的心稍稍放下一丝,却依旧不敢全然放松,继续开口,语气带着执拗:“既然如此,你们该给我一个完整的解释了吧。所有的前因后果,我要听全部。”
[宿主放心,一定会给你解释清楚的。]纸蝴蝶的意念再度传来,依旧带着几分的心虚。
苏以皙心中又气又恼,百般情绪纠缠在一处。一方面恼怒系统这般粗疏马虎,闹出如此天大的纰漏;另一方面,他依旧无法完全判断苏之皙的立场,分不清眼前之人究竟是敌是友。
倘若苏之皙心怀歹念,那局势便会凶险到极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