隆隆风声裹着雨响充斥整个回廊,关沅望着这一片混沌雨色,缓缓出声,语气带着一丝悲凉的怅然:“也许吧。可有些时候,对宋辞年而言,什么都不知道,未必就比洞悉全部真相来得轻松,真相往往才是最残忍的。”
冰冷的风雨不停往廊下侵袭,刺骨寒气扑面而来,关沅蹙了蹙眉头,衣衫已经被飞溅的雨水打湿大片,他低声道:“先回去吧。”
苏阡奎站在原地,双目有些失神,怔怔望着眼前倾盆坠落的大雨,任凭冰冷雨水打湿衣摆下摆,浸透锦料,他却浑然不觉。过往一桩桩人与事在心底翻涌,久久没有动作。
过了许久,他才缓缓回过神,僵硬地挪动身躯,准备离去。
关沅心中明白他此刻的痛楚。
苏阡奎向来太重情义,当年自己身陷险境下落不明,他日夜挂怀。
如今宋辞年沦为阴谋之中被欺骗的棋子,叫他于心不忍。
就连被找回来的苏以皙他也没有敌意,只有怜爱。
就连与他立场对立的季林,纵然诸多恩怨横亘在前,苏阡奎心底依旧难以生出彻骨恨意,不过是被现实逼得情绪过激罢了。许许多多的人与执念,沉甸甸压在他心上。
二人并未结伴同行,就此在回廊之下分开。苏阡奎转身,独自向着东宫的方向离去,之后东宫之中发生什么,关沅便无从知晓。
而关沅,则迈步走向芙儒殿。
雨势汹汹,一路穿过宫道,待踏入芙儒殿温热的寝殿之内,殿外呼啸风雨便被厚重殿门隔绝在外。屋内燃着暖炉,氤氲出融融暖意,与殿外的凄风苦雨截然不同。
他刚跨过门槛,便撞见正要退出去的玄枝。
玄枝一身内侍官服,神色恭谨,看样子便是传召完毕,准备复命离开。
关沅见状,正要依宫廷礼数向他行礼,玄枝却抢先一步微微垂首,恭敬开口,声音清晰响起:“关大人,圣上有旨,若是大人在芙儒殿,便即刻传您前往乾清宫觐见。这句话一字一句,清清楚楚落入寝殿之内。床上休养的苏以皙,自关沅踏入殿门的那一刻,目光便已经投向这边,这番传召,尽数听入耳中。
关沅闻言,神色微微一顿,从容应道:“臣知晓了,可否容我稍待片刻。”
玄枝自然懂得他是要同三殿下说上几句话,微微颔首,退到殿中侧边,静静等候,给他留出空间。
床上的苏以皙,目光落在关沅的身上,一眼便瞧见他外衫肩头、袖口都浸着湿气,布料颜色变深,带着室外风雨浸透过后的潮冷。他眉头轻轻蹙起,苍白的唇瓣微微开启,出声问道:“你方才去了何处?身上的衣物怎么全都湿了。”
“没有别的事,方才去找太子殿下商议事情。”关沅没有隐瞒,如实作答。
他刻意停下脚步,没有往床榻靠近,与苏以皙保持着一段距离。
他身上还裹挟着自宫外带进来的湿冷寒气,生怕这一身凉意侵袭到尚且体弱的苏以皙,引得旧伤反复。
见到苏以皙眼中流露出几分疑惑,关沅放柔声调耐心解释:“我身上寒气太重,你如今身子还虚,万万不能受凉。”
苏以皙只觉得他未免太过小心翼翼,几分小题大做,可心里又明白对方全然是出于担忧自己的身体,便也顺从他的心意,没有强求他靠近,嗓音轻轻软软地劝道:“既然圣上宣你觐见,可你衣衫都已经湿透,不如先沐浴更衣,再动身前往乾清宫吧。”
关沅垂眸望向床上之人。苏以皙面色尚带着大病初愈过后的苍白,一双眼眸澄澈温润,眼底满满当当全是对自己的担忧,这般模样,楚楚动人,叫他心口一软。
他轻轻摇了摇头,轻叹一声:“不必了。芙儒殿距离乾清宫尚有不短路途,外头大雨滂沱,一路过去依旧免不了被雨水打湿。若是现下沐浴,不过是白白耗费功夫,没有什么意义。”
他抬眼看向苏以皙,眉眼柔和,带着几分安抚:“时辰已经不早,我早些过去,也便能早些回来。等我归来,再来好好陪你,可好?”
苏以皙望着他,脸上缓缓绽开一抹明亮柔软的笑意,轻轻点头:“嗯,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