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以皙接过包装,将信将疑看了眼墨银晖,神色百思不得其解,对方这样做的目的又是什么。
“我知殿下现下不愿信我,今晚子夜之前,我在芙儒殿前走廊等你!”墨银晖象征性留下最后一句话,从他身边擦肩而过,离开了芙儒殿。
殿门之外,清辉遍地,一轮冷月高悬天际,将苏以皙孤身伫立的影子拉得颀长单薄
他久久立在原地不曾挪动分毫,周遭万籁俱寂,唯有檐角铜铃偶尔随风轻响。
岁月好似化作一条奔涌不息的长河,缓缓从身侧淌过,诸多纷乱思绪在心底来回翻涌,墨银晖抛出的这场交易,如同一张细密罗网,反复在他脑海中盘旋缠绕。
他总隐隐察觉,这份看似诚意十足的馈赠背后,藏着一张更大的阴谋圈套,正静静等候着他主动踏入其中。
长久伫立过后,苏以皙压下心中万千思绪,并未将方才墨银晖到访、赠药相约一事告知殿内任何一个人,独自揣好那包秘药,悄然差人传唤老太医前来问询核验。
一番细致查验、细细盘问下来,结果不出苏以皙所料。太医逐一拆解药性、随后所言每一句佐证,尽数印证了墨银晖方才说的句句属实,并无半分虚言。
待太医躬身告退,殿内重归寂静,苏以皙心中的疑虑非但未曾消减,反倒愈发深重。
桌案旁烛火轻轻摇曳,跳跃不定的火光映着他紧绷的侧脸,他抬手紧紧攥住那包秘药,指节泛白,掌心早已沁出一层冰凉冷汗。
眼下线索看似清晰,可谜团却越积越多,种种反常之处缠绕心头,直叫他焦头烂额,片刻不得安宁。
几番权衡利弊,苏以皙终究还是赴约。转眼便至子夜时分,殿内宫人尽数遣散,芙儒殿内外早已空无一人,只余下满地清冷月色。
长廊深处静立的墨银晖,早早便听见身后由远及近、沉稳有序的脚步声。
闻言缓缓转过身,唇角当即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语气带着几分胸有成竹:“殿下果然心明眼亮,未曾辜负我的等候,没有让我失望。”
苏以皙一早便料到对方笃定自己定会前来,听见这句预判,面上不起半分波澜,没有丝毫讶异或是动容。
他神色淡漠,面无表情抬眼望向廊下之人,静静直视着墨银晖眼底那抹掩藏不住、蓄谋已久的狞笑,周身气息冷沉,无声对峙。
“既然我已经来了,此刻便动身?”苏以皙眉目沉静无波,话音却裹挟着刺骨寒凉,如同寒冬冰棱浸骨。
周身无形的压迫感骤然铺开,周遭空气一瞬凝滞,连廊间流动的夜风都似停了下来。
墨银晖闻声扬唇,语气干脆利落:“自然。”
话音未落,头顶檐角骤然掠过一阵劲风,一道挺拔黑影自月色里俯冲而下,稳稳落在二人身前。
那人从头到脚裹着厚重暗沉的黑衣斗篷,宽大帽檐压得极低,整张面容尽数隐在阴影深处,半分轮廓也瞧不真切,周身散发出生人勿近的冷寂气息,瞧着便是寡言少语之辈。
果真是个闷不作声的性子,不曾吐出半句解释,上前一手扣住苏以皙后领,另一只手攥住墨银晖衣领,猛地发力,竟直接提着两人腾空掠起。
苏以皙猝不及防被拽离地面,余光瞥见身侧墨银晖同样受制,心中瞬间了然,这名黑衣人定是墨银晖提前安排的人手。
只是这般粗鲁蛮横的行事手段,实在超出他预料,心底暗自诧异。
黑衣人身法迅捷绝伦,寻常武夫根本望尘莫及,疾行时掀起的狂风呼啸扑面,力道堪比八级烈风。
衣领勒得脖颈生疼,悬空飘荡的滋味更是煎熬难忍。凛冽狂风不断刮打在面颊上,吹得人睁不开眼,混沌之间,苏以皙彻底失了时间概念,分辨不出这般凌空疾驰究竟过了多久。
万幸行程远比他心中预估的短促,片刻过后,黑衣人骤然收势,寻到一处平地,毫无分寸地抬手一松,将两人随意掼落在地。
所幸落脚处离地不高,倒不至于摔伤筋骨,只震得腰背阵阵发麻。
苏以皙撑着发麻的手臂,费了些许力气才勉强从冰冷地面坐起身。
耳边当即传来墨银晖压抑不住的怒斥,连声埋怨自己怎么雇来这般不懂分寸、行事粗莽的手下。
待苏以皙转头再去寻那黑衣人,方才还立在跟前的人影早已消失无踪,四下只剩沉沉夜色,连一丝踪迹都未曾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