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势危急,容不得半分迟疑。
宣潜不假思索,伸手牢牢攥住忆子恒的手腕,不待对方有所反应,拽着他快步抽身,两人借着周遭掩护,头也不回地匆匆逃离了这片凶险之地。
须臾,宣潜带着忆子恒跑回家,来不及找人,急匆匆大喊道:“爹!娘:外面有人杀人了!”
两人大口大口的呼吸,嘴里不停大喊。
此时听到动静的父母焦急忙慌地跑出来,身着白色素袍得女子看着他们满脸慌乱,不由上前安慰:“你们在家中好好待着,不准乱跑,我和父亲出去处理!”
“小潜,照顾好小恒!”女子出门前最后的叮嘱。
忆子恒显然受到了惊吓,抓着宣潜是手紧紧不放。
他们脸色都不大好。
宣潜做为年长着,抱住忆子恒,轻声抚慰:“不怕!不怕!爹娘马上就能回来了。”
不知几时,经闭的门忽然猛的被推开,宣潜皙心下一惊,死死护住怀里的忆子恒。
看清来人后。
那人没给他们说话时间,脱口喊到:“快!跟我离开这!这里不安全!”
说着便上前拉着兄弟二人离开这里。
宣潜还想反抗一下,奈何一个孩子的力量终是不及对方,睁大眼睛,眼中满是惊恐:“李伯!我不能离开这,爹娘让我在家中等他们!”
“来不及了。”
李伯话音落下,语气沉得像坠了千斤寒石。宣潜心底一紧,奋力挣扎扭动,手腕被老人牢牢扣住,力道沉稳却不容挣脱。
几番撕扯皆是徒劳,终究拗不过对方。
李伯不再多言,拽着二人转身踏入荒僻小径。
野路崎岖难行,草木丛生,枝叶刮擦着衣衫发出簌簌轻响,一行人只顾埋头疾奔,不敢有半分停歇。
行至半途,前方隐约传来兵刃相交的脆响。忆子恒骤然顿住脚步,双目猛地睁大,望着来路失声惊呼:“爹,娘!我……”
后半句急切的呼喊还未冲出喉咙,宣潜已然箭步上前,伸手死死捂住了他的嘴。
忆子恒身躯一僵,眼底翻涌着焦急、惶恐与不解,转头怔怔看向身旁的宣潜,眸中情绪纷乱难辨。
“别出声!”宣潜压低嗓音,声线里裹着紧绷的寒意。
他缓缓抬眼,望向方才声响传来的方向。视野尽头,爹娘正身陷重围,数名黑衣杀手手持利刃步步紧逼,剑招狠戾刁钻,招招直取要害,全然不留半分情面。
二人既要奋力格挡迎面刺来的寒锋,分神抵御凶险攻势,还要不断侧身护着身旁一众毫无武功、惊慌失措的亲朋邻里,左支右绌,早已身陷险境。
宣潜看得心头揪紧,指尖泛白。他心知肚明,此刻贸然冲过去,非但帮不上分毫忙,反倒会沦为拖累,让爹娘更加束手束脚。
念头至此,宣潜彻底熄了折返的心思,不再挣扎反抗,默默顺着李伯的力道,埋头继续向前狂奔。
路途漫漫,脚下的路仿佛没有尽头,长久的奔逃耗尽了全部体力,头晕目眩之感阵阵袭来,宣潜只觉意识渐渐模糊,浑身酸软得几近脱力。
一旁的忆子恒早早便撑不住,眼前一黑,彻底累得昏了过去,此刻正睡在宣潜背上。
三人依旧循着幽深小路,向着前路不停奔逃,隐入苍茫暮色之中。
最后宣潜累着实在没力气,差点带着忆子恒直接晕倒在地,好在李伯提前察觉出,带他们在一个有水的地方,歇了下来。
他们住的地方本就偏僻,故而附近鲜有客栈。
那一夜,宣潜不知道自己是如何昏睡过去的,只记得自己醒来,已经在一间客栈里。
后来,宣潜才知道是母亲传讯给远在京城的姐姐,也是当今皇后。
皇后墨白染在接到妹妹墨沁涵传讯的时候,几乎上立刻派人去墨沁涵给他的位置去接人。
原本墨白染也派了人去帮墨沁涵,但晚了一步,她的人去的时候,那里已经尸横遍布,无一幸免。
之后,三人重返故地,看到的是坍塌与被烧毁的房屋,还有遍地的尸体,周边地区也有,大概是逃跑未遂。
忆子恒张了张口,忍住了想哭的冲动。
宣一旁的宣潜早已失了神色,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魂魄,目光空洞地凝望着遍地尸骸。
他指尖死死绞住身上的衣摆,指节泛出青白,单薄的身躯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心底的惊惧与哀恸层层叠叠压下来,整个人陷入一片麻木之中。
在墨白染一众手下的相助下,众人着手收敛遗骸、入土安葬。
忆子恒与宣潜身形本就单薄孱弱,二人合力抬起一具躯体,便已是步履踉跄、气喘吁吁,每走一步都格外吃力。
望着一眼望不到头的尸身,二人望着这片惨地,心中只剩无尽的沉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