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闷响自胸腔深处炸开,关子言如断线纸鸢倒飞而出,后背撞碎廊柱,碎木与血沫一同溅落。
那黑衣人缓缓收掌,袖袍垂落,仿佛只是拂去一粒尘埃。
黑衣人足尖轻点,身形如墨滴溶于水,悄无声息地掠回檐角。夜风掀起他玄色衣角,猎猎作响,恍若一只收拢羽翼的夜枭,居高临下地俯瞰着下方战损的关子言。
月光自他身后倾泻而下,将那张覆着青铜面具的脸隐入阴影,只余下颌一道冷硬的弧线。
"我不想伤你。"声音自高处落下,低沉而疏离,仿佛隔着一层厚厚的冰。他微微侧首,目光穿透面具的眼洞,落在关子言染血的衣襟上,语气里竟听出几分歉疚。
"也请你,不要拦住我的去路。"
恰至此时,苏以皙偕辞姐姐匆匆而来。抬眼处,却见关子言跪伏于地,摇摇欲坠的模样。
当即乱了方寸,疾步趋至他身侧,敛衽跪坐于旁,双手轻扶其肩,以稳他摇摇欲坠的身形。
正欲开口,忽觉眼前一暗——一道黑影如墨泼般掠过视线,未待凝神,已消散于虚空,杳无踪迹。
客房内,郎中正为关子言包扎伤口,动作娴熟而谨慎。
苏以皙负手伫立一旁,眉峰紧蹙,目光凝落于他胸前的伤处,神色间隐有忧色。
此时,辞姐姐自外间款步而入,素手端着一盆。
郎中包扎已毕,又低声叮嘱关子言数句医嘱,语气温和而郑重。
“小公子”转头递给苏以皙一张药方,道:“"此方连服数日,不日便能恢复。”
随后敛袖起身,将药箱细细整理妥当,躬身一礼,悄然退了出去。
辞姐姐凝眸望着他渗血的绷带,眉心微蹙,眸底浮起一抹难以名状的忧色,唇角牵起一丝涩然的弧度:"关公子,眼下可觉松快些了?"
关子言倚在榻边,勉力支起身,声线虽哑却透出一丝宽慰:"劳辞姐姐挂怀,已然无碍了。"
苏以皙眉峰微敛,几不可察地沉了沉,敛衽端坐于榻侧,以防变数陡生。
关子言似是洞悉了他眉宇间未宣的隐忧,唇角勉力牵出一抹淡笑,声气虽虚却故作从容:"放心,已无大碍。"
"我知你虑,只是那黑衣人神出鬼没,我怕他……"苏以皙话音未落,便被一声轻咳截断。
"他不会来了。"关子言眸色微沉,语声轻却笃定,似在陈述一个不容置疑的结局。
“好吧!…对了,你知道对方什么来头?”苏以皙眼眸浮出疑虑。
关子言闻言,眉间倏然凝起一层晦色,眸光幽深如潭,良久方缓缓摇首,唇角抿出一丝涩然:“暂时还不知道,对方实力要比我高得高,不过有一点可以笃定,他对我们并无加害之意。”
苏以皙眸光微动,将信将疑之色在眼底一闪而逝。他默然凝睇着他襟前未干的血渍,心下暗忖——能将你伤至如斯境地,这般人物,怎可能全无提防之理?只是这话终究未宣于口,只有默默埋藏于心。
"只是……他缘何会寻至姐姐此处?"苏以皙眸色微沉,话音稍顿,似在斟酌,"辞姐姐近日可曾与什么人起过龃龉?"
然而回应她的唯有一室寂然。
辞姐姐缓缓摇首,眉间凝着一层化不开的凝重,声线低缓:“嘴近一切都好好的,并未有什么冲突之说!”
“那便奇了怪了!”关子言眉峰微蹙,眸底掠过一丝难以捉摸的晦色,似疑似忖。
几人猜一下午也猜不出个所有然来。
辞姐姐因阁中事务缠身,欠身告退,步履匆匆离了客房。
及至暮日西沉,残阳如血染透山巅,苏以皙方扶着关子言步出茶点店铺,乘坐马车,辚辚向宫城而去。
关子言受了伤,苏以皙嘱其好生将养,近日且勿操劳。
苏以皙本欲准他休息几日,却被关子言婉拒,只得作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