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宋元晟所料,那日之后厉显没再来过王府,就连宋元晟和厉奉去看禅音庙修复得如何了的时候也没见过厉显,反倒是见了墨瑾蓁一面。
墨瑾蓁当众向厉奉表达了歉意,又关切了宋元晟的身体几句,最后又一人送了一个平安符。
“这是我这两日求的,原本想着大婚那日再交予你们,你们既来了,那便收下吧。”墨瑾蓁将两个几乎一样的平安符伸到厉奉和宋元晟面前。
厉奉谢过墨瑾蓁,又意有所指地说:“还望皇嫂不忘答应过我的事。”
墨瑾蓁莞尔,“不会。”
宋元晟拎着平安符左右瞧,又上下打量了墨瑾蓁一般,嘀咕道:“长得也不怎么样,真不知道大……太子殿下为何会选你作他的太子妃。”
厉奉闻言心底无奈,面上却有些严厉,“阿苑,不得无礼。”
“凶什么啊。”宋元晟瞪了厉奉一眼后嘀咕。
厉奉:“……”
厉奉的喉头无声地又滚了滚。
“无碍。”墨瑾蓁并未生气,反而笑得更温柔了,那眼神像是在看淘气的弟弟。
宋元晟瞧见墨瑾蓁的眼神,又轻哼了一声,而后不好意思地别过脸去。
他又小声地嘀咕:“这都不生气,怪不得选你。”
宋元晟和厉奉离开后,一直藏身在楼上禅房的厉显将墨瑾蓁叫了过去。
墨瑾蓁神色颇为冷淡,但礼数让人挑不出错,“瑾蓁见过太子殿下。”
“见过宋怨了?”
墨瑾蓁颔首,“是。”
厉显无意识地攥紧拳头,“你觉得他是何脾性?如实说,不必有所顾忌。”
墨瑾蓁抬眸。
那日安诏府的林公子给她带来话,她才知道太子殿下心中不仅放不下那宋家小公子,还以宋学士的性命相逼,将宋小公子从安诏府带走了。
太子殿下对他无情,她也对太子殿下无意,她们二人结合全然只因社稷,她接受,她知晓,所以也并未因太子的所作所为而有半点气愤和嫉妒,只是觉得无奈。
毕竟与宋小公子两情相悦之是二殿下,就算太子用了些手段将人绑到身边,得不到对方的真心又有什么意义?
那日太子回来时,浑身湿透且脸色难看,她以为二人谈崩了,且这几日太子确实没再离开过禅音庙,可今日再见宋小公子,她才明白太子为何会有如此转变。
宋小公子变成了传闻中的样子——善妒无礼。
她先前也听过关于宋小公子的传闻,但那日在冬猎游会上远远一见,她才发现传闻不过是传闻,她见到的宋小公子与传闻简直就是两模两样,没有半点相似。
也正是因为如此,她才能理解太子的反复,理解二殿下对宋小公子的喜欢与珍惜。
只是这次,宋小公子好像又变回去了。
今日二殿下虽然肃声呵斥了宋小公子一句,但眼底并无半点真心的责备。她也瞧见了二殿下眼底那熟悉的名为无奈的感觉。
所以宋小公子许是装的?且二殿下也知情。
想透其中的关窍,墨瑾蓁的眼睛微不可查地弯了弯。
“说话。”厉显已经等得有些不耐烦了。
墨瑾蓁回神,瞧了眼厉显手边上还冒着热气的茶水,知晓自己方才走神也不过几息。
“今日的宋小公子有些失礼。”墨瑾蓁如实说。
厉显攥紧的手忽然就松了,“如何失礼?”
墨瑾蓁一惯平静的脸上多了几丝犹豫和难堪。
她敛下眸子,“他说臣女模样不佳,也不知为何太子殿下会选臣女为太子妃。”
厉显眉头蹙紧了。
墨瑾蓁没抬眼看也知道厉显此时的神情。她正琢磨着该用什么由头离开禅房,就听厉显说——
“莫要听他胡说。墨家的女子儿郎就没有模样一般的。不必因他的话挂怀。”
墨瑾蓁一顿,垂着的眼睫颤了颤。
“是,臣女省得。”
厉显没说话。
墨瑾蓁依旧没抬眸,“若是殿下无事,臣女先告退了。”
厉显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应了一声后让墨瑾蓁退下了。
墨瑾蓁刚出门,门内便传来厉显的自言自语。
“如今壳子里的人果然不是他。”
墨瑾蓁听得云里雾里,但并未深究。她早就知道,有时候知道得越多越是危险。日后她入了东宫,更要小心谨慎才是。
*
惊蛰前一日,禅音庙修复工程竣工;惊蛰当日,太子和太子妃在禅音庙举行祈福仪式,百姓被允许围观;惊蛰第二日,太子和太子妃举行大婚礼仪,老皇帝大赦天下,全大厉百姓同乐。
同一日,三辆马车有序地从安诏府外离开,至此,安诏府内再无一人。
因为太子和太子妃大婚,都城城门几乎形成了只进不出之景。安诏府的三辆马车却逆着人潮往外走,引起了不少人的注意。
“哎,帝王家薄情啊。瞧瞧,今日是太子殿下和太子妃大婚之日,安诏王……不,安诏公子却只能举家搬迁,凄凉,凄凉得很啊。”
“可不是?不过这安诏……公子就算是不当王爷了,都城也不是没有他的容身之地,为何要舍弃这大好的繁华往城外去?”
“你不知道?安诏公子是自己不做王爷的,说是要去边关当大将军!这也好啊,男儿征战四方,保卫大厉,在不在都城又何妨?”
“我也觉得此去边关甚好。我就有亲戚是在朝廷做官的,听闻这安诏公子的身手半点不差,就是那萧小将军都不一定是他的对手呢!”
“当真?若是这样,那为何安诏公子不早去边关征战,听说寒县以北不是还在打仗么,他怎么不留在寒县,等平了战事再回?”
“这你就不知道了,北边有陆烈陆大将军,这陆将军和安诏公子本就不和,一山不容二虎,你还嫌现在北边不够乱啊?”
“哎,哎,你这又是哪儿听来的消息?”
“你别管哪儿听来的,总之就是没错!”
“你们一个一个的闭嘴吧,今日是个好日子,皇上虽大赦天下,但你们这么光明正大地在这儿说皇家秘辛,也不怕被秋后砍了舌头。”
“大赦天下便是大赦天下!平日不让说,今日唠一唠怎么了?再者说了,那安诏府的马车你以为车壁薄得什么声音都听得见啊?我们说得又不大声,是吧?”
“就是,我看最大声的就是你。”
“哎,你们就没人好奇宋小公子有没有跟着安诏公子一道走吗?先前禅音庙那事儿闹的,若是今日宋小公子没跟着一道走,那那日太子殿下岂不是白闹啦?”
“宋小公子肯定在马车上!那宋小公子与安诏王,不是,安诏公子情投意合,必然一道走了!”
“我赌两块铜板!宋小公子肯定在马车上。”
“我赌三块!”
“我五块!”
“不是,你们消停会儿,这马车帘子遮得如此严实,就算赌了又有何用。方才是谁说来着,马车里的人根本听不见我们在说什么,所以,这马车里是否真的有宋小公子谁又知道?”
“我管他呢!赌不赌?反正输的就当是香油钱捐了。”
“香油钱?可以!我押一个!我宋小公子不在马车里!这都城的荣华富贵他岂能这么轻易就放弃?他舍得?”
“你说得有道理,我也押一个不在。”
“我也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