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世界全能赛的第二批名单公布了，还是没有旋风队。同样，也没有暴旋队和飓风队。

郭睿很焦躁。他甚至开始怀疑，他当初是否真的把那封申请邮件发了出去。在确认这一环节无误后又开始疯狂反思，在之前的比赛中旋风队是否产生了一些不合理的失误，导致队伍的风评下降了。

两周下来郭睿精神恍惚，甚至在某天早上出门的时候穿了两只不一样的鞋子。郭丽也昏昏欲睡，完全没注意到这一切，自然也就没有提醒她哥；到了学校后，执勤老师说郭睿穿“鸳鸯”，看起来像社会青年，于是狠狠扣了实验班的操行分，导致郭睿在早读的时候又挨了班主任一顿说教。

姚杰也很急，只不过他平时表情就不多，所以他急别人也不太看得出来。旋风队这一年里付出了多少，他作为队长的男朋友再清楚不过——他是对旋风队很有自信，但随着第二批名单的公布，姚杰也忍不住开始怀疑，是不是真的有哪个环节出了问题？

这期间郭睿喜欢上了考试。考试的时候必须全神贯注，不能想七想八，因此他能在考试中获得片刻的安宁。所幸如今最不缺的就是考试，倒是给郭睿提供了足够的思想逃避时间。

有一天正考着英语，班主任突然来到郭睿的考场，把郭睿叫走了。

“你家里出了点事，你爸爸在校门口等你。”班主任这么说。

郭睿心里立刻涌起一种不好的预感。他匆匆下了楼，果然远远看见自家车停在校门口。郭睿立刻冲了过去。

郭丽已经在车里了，刚刚老爸亲自把她背下了楼。她眼睛红红的，眼泪一颗颗往下掉。郭睿拉开后座车门，坐到了她旁边。

这段时间外公住在医院里，身体却一直不见好转。看郭丽这副神情，郭睿多多少少能猜到些什么。

“儿子，你外公出院了。”驾驶座上的郭父说。

郭睿的声音出奇得平静：“因为没有治下去的必要了，对吗？”

郭父点点头。

“我妈呢？”郭睿问。

“跟你外公外婆在一块。”

“我们现在是要回老家？”郭睿问。

“是的，儿子。今天外公精神好了点，说想看看你和丽丽。”

郭父踩下油门，车子疾驰而去。郭睿看着车窗外的景色不断倒退，心里一片空茫的安静。郭睿和郭丽小的时候爸妈工作忙，在上幼儿园之前，外公外婆带了兄妹俩很久。后来学业和比赛繁忙，郭睿和郭丽便没有再和外公外婆长久居住过了，只是隔一段时间和爸妈一起回去看看他们。

郭睿还有一个大舅，无论是大舅还是妈妈，之前都提过无数次让老人跟自己一起住，但都被外公外婆拒绝了。他们放不下老房子和里面的回忆。老房子里至今有一间属于郭睿的房间和一间属于郭丽的房间，外公外婆说方便他们随时回来住。

然而这么多年里，他们每年能够住在留给他们房间的时间屈指可数。每次告别外公外婆，老人家都要拉着兄妹俩讲好久的话，然后塞两个厚厚的红包，让他们好好学习。

从学校到老家的路并不算很长。到家时，郭丽已止住了哭泣。郭睿拉开车门，把郭丽背出去。

是外婆来开的门。看到兄妹俩，她像往常一样笑了，说了句“回来啦。”

那慈祥的笑容却让郭睿心里一阵刺痛。郭睿感觉背上有一阵湿意，应该是郭丽又哭了。

“宝贝，等会儿见到外公先不要哭，他今天很高兴。”郭父小声叮嘱郭丽。郭睿能感觉到妹妹在自己背上点了点头。

郭母正忙前忙后打扫卫生，大舅和大舅妈在厨房里准备饭菜，电视里放着小品。

一切都在照常运转。

“外公在房间里睡觉。”郭母说。

郭睿和郭丽轻手轻脚地进去看了外公一眼。几天不见外公又瘦了，脸颊凹陷下去。他的手搭在被子上，手背上的骨头一根一根地突出来，像冬天掉光叶子的树枝。

郭睿走到床边，蹲下身，轻轻握住外公的手。外公的手有点冰。他想起小时候，夏天的时候外公牵着他的手去买冰棍，那只手又大又暖，能把他的小手整个包住。

现在他的手比外公的手大了不少。

察觉到有人进来，外公睁开了眼睛。看到郭睿和郭丽，外公笑了，然后说了和外婆一样的话。

“回来啦。”

“外公，我和丽丽回来看你了。”郭睿大声说。外公听力不太好，要大声说他才能听见。

外公点点头，示意郭睿把他扶起来。然后老头子摸了摸枕头底下，摸出两个厚厚的信封递给兄妹俩。郭睿和郭丽拆开看，里面是厚厚一沓红红的钞票。

“提前给你们的压岁钱。”外公咧着嘴笑。

郭父说得没错，外公今天精神确实不错，拉着兄妹俩说了好久的话。过了一会儿，大舅喊开饭。郭睿本想端一碗饭给外公，外公却坚持要下床，要和家人们在一起。

“睿睿啊，你妈小时候脾气最犟了，你就遗传了她......”外公说。

郭母不满地抱怨：“爸，我可比这臭小子懂事多了。”

这一顿饭吃得其乐融融。今天外公的话特别多，从自己的事讲到郭母和大舅小时候的事，又讲到孙辈们的事。

晚上十二点左右，郭睿在房间里写完两套卷子，打算下楼去客厅里弄点水喝。

这个点大家都休息了，客厅里漆黑一片。郭睿视力很好，隐约看见沙发上还坐着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