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是富贵滋养出的孩子,头发黑亮柔韧,脸颊浑圆饱满,双手手背指关节根各陷下去四只肉窝,圆胖到看不出未来修长的苗头。身上披着颜色鲜艳的亮面羽织,连稍微粗糙点的薄茧摸上去都会勾起丝,周身一直有股说不上来的香味。
他戳脸,小孩子下意识侧头,轻轻蹭蹭他的手。
!!!
坂田银时身边年纪小一些的,大多数都因为家庭原因更偏成熟独立,直白表达情感反而别扭。而从小被久夏寸步不离养大的云野则是性格并不黏人,亲近只是任别人搓圆揉扁。
幼年久夏主动的、不经意的、自然流露的撒娇姿态,坂田银时完全受不了,一言不发两只手揉搓幼年久夏的脸和毛栗子似的脑袋。
情况不明这厮居然还有心情玩儿?土方已经对坂田银时大条的神经感到绝望了,致力于用脸和用眼神骂人。
“唔姆…你们、想出去吗……”揉得圆圆的幼年久夏问。
土方把坂田银时一掌扒拉开,正色问:“你知道方法?”
“按生命层次划分,人被规则出三魂,一掌管精神、理智、生命本源,一掌管智慧因果,一掌管身体和七情六欲。”
幼年久夏理顺自己的头发。
温和的从容不迫和成年久夏常常尽在掌握的潇洒气质重合。与之前的鬼味两种风格,却同样给人不能当做通常孩童看待的感觉。
“这里是被中具现出的一生‘因果’,会展现埋藏灵魂深处最刻骨铭心的回忆。能窥探本体的过去找到精神弱点,借此毁掉本体的因果之锚,最终扼杀本体。”
以封印的情况,只要在精神上击垮本体,夺得所有术式,创生灭生都是一念之间。
可惜嘛……
幼年久夏眨眨眼。
他的锚才是藏得最深的杀招。
坂田银时琢磨那什么幺蛾子的“只有我的体质能压制他”。
最近意外连连,他要对了解久夏的秘密产生紧迫感了。久夏目中无人胆大包天,偷偷摸摸在身体里藏雷,爆了,可见他不是真的百分百有把握、万无一失的人。
“你是五条的过去?情况不对吧,你的年龄和记忆不匹配。”土方提出要紧的疑问。
“哦,应该因为这过去叫回忆的过去。”
严谨的逻辑跟有规划的生活一样离坂田银时十分遥远,不过灵光一现总能带思路杀出重围,也是种无法预判的天赋了。
他说:“回忆不完全是事实…随着年龄增长,回忆也会跟随经验发生变化,比方说,你在变成蛋黄酱白痴之前回忆蛋黄酱肯定和现在回忆不一样。”
“怎么随便举个例子都上升到人身攻击,紧急情况还搞矛盾拖后腿,你是满脑子霸凌美少女转学生的碧池吗?在变成满脑子糖分的笨蛋之前回忆不像人类食物的红豆盖饭一定和现在不一样吧。”
“少看不起人了,拥有坚定信念的碧池没你想的那么简单,坚持不懈不忘初心不都是很神圣的品德吗!和你这种中途变心的半吊子不一样,我和糖分可是从出生起就注定纠缠到老的关系。”
“我和蛋黄酱——”
“停,停,停,知道你们两个关系好,但是现在在谈正事,能不能先不要吵。”幼年久夏语气淡淡的。
坂田银时:“小小年纪骂这么脏。”
土方气笑:“从哪里开始叫关系?”
幼年久夏:“……”真烦啊这俩互相虐待的冤家。
他指向自己的脑袋:“大概就是银时解释那样,个人感受像知道所有未来,共享记忆,但各个时期心理状态和性格不同,行为也就不同。”
“记忆不精细,回忆中没有区分梦境和事实。本体睡眠时很多梦,一些看似真实的梦和现实糅杂在一起,对不上时间和逻辑的记忆掺合……找到关键因果之前对方力量就耗尽了。”
坂田银时放松下来,开始对他的坦诚表达稀罕:“噢,所以你一点也不着急。”
幼年久夏毫无畏惧,小嘴吧嗒吧嗒什么东西都往外说:“他走错地方了,你知道转世转的是哪一魂吗?”
“嗯…不知道。”
“是掌握生命本源的天魂。”
——
天魂掌管着生机,人魂容纳七情六欲,地魂记录因果。
三魂不缺才算完整人。
要断绝生物的生机,需要做到的便是让这个人天魂离体归天,比如抽取、分割……
以上是久夏术式背后运行的规则。
黑天白水的心相世界,虚抚摸黄金树干,他看到更多过去,无数璀璨灵魂被定格在最璀璨的时刻,是一首读不完的长诗。
坚定无畏的眼,灼热信念,旗帜在硝烟中猎猎作响,火烧黎明升起鱼死网破的胜利,顷刻间无数生命与文明同步覆灭,或是独独一人卑劣贪婪的长生……
能看守这个,他找到的分明是人魂。
可恶,上当了。
虚抬头,纯白人魂盘腿坐于树干,浑身散发微光,像极不食烟火的天上仙。他张口又说出什么,虚依旧听不到半只字,只能拧眉等他比比划划。
人魂终于闭嘴,面容模糊思索,随后做出一系列动作:指指树干,大拇指和食指捏出个心形,随后将手掌横在脖颈,闭眼后仰躺下,双手放在脸颊边猛然张开五指,模拟惊醒睁眼。
有生以来头一次,虚感受到语言的重要性。
太抽象了,他尝试解读:“这些被你拿来做树干皮肤的人你都爱,因为太爱所以把他们都杀了灵魂做成皮肤,完了天天躺上面睡觉,直到被我吵醒。”
人魂:“……”
人魂对他竖了个中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