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达进行会议的旅馆,距离会议还有五小时。
久夏碰见一身正装的茂茂,以及拐弯抹角诓他来这趟的松平。
茂茂面露欣喜之色,亲切热切同他打招呼,久夏态度平和地应了声,大步流星走过去,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勾走松平大衣内侧口袋的枪。
微微一笑,枪被肢解成大把零件,他两只手五指夹着零件晃一晃,还回松平外口袋里。
茂茂被夹在中间,左右不知作何反应。平原遥扭过头,八成在偷笑。
松平没有半分诧异,叼着雪茄,大气稳重,又拽又不在意,久夏想到藏在他怀里的云野,毫不犹豫把松平嘴上雪茄拔出来掐灭,扔到一边桌面。
“抽什么抽,你看我像不像烟,我看再过不久你就有种抽我了。”
这下,嚣张惯的破坏神终于上嘴脸。松平板着大爷样偏头,给茂茂说:“小将,看清他真面目了吗?这家伙就是个小心眼儿、斤斤计较、飞扬跋扈的任性幼稚鬼。”
平原遥:“明明叫真性情!”
松平充耳不闻:“平时有一副满不在乎的模样,全因为不爽当场发难,太过分了。”
茂茂会说公道话:“可是松平,确实因为你不好吧,五条先生最讨厌目中无人的天人高层,用计谋诓骗过,至少先向他道歉吧。
“正因为直说他一定不来,所以才指派其他任务用顺路当借口嘛,不要小看大人的阴险狡诈卑鄙无耻。”
松平满面理直气壮。
“所谓大人啊,就是不择手段也要达成自己目的的生物,你们两个都差得远呢。”
茂茂真的被他的大道理糊弄住:“是这样么,松平……”
久夏面无表情,措辞激烈:“闹够没有?比起大人完全是厚脸皮的大叔论,待会打起来来不及拼好枪自己把自己的胡子拔下来当武器,毕竟能打败你的脸皮,攻击力比阿姆斯特朗回旋加速喷气式阿姆斯特朗炮强太多,迟早变成秃子的烟鬼。”
“好端端的净说些让人伤心难过的话,我们之间的羁绊呢?我们多年回忆积累的感情呢?叔的心被你伤成橘子瓣啦。”
“……你赢了,老橘子,今天高低把你的心全部榨成橘子汁拿去浇花,还羁绊,以为自己的职权欺压很光彩吗,在利益面前打感情牌警惕我掀桌哦。”
公费出差,久夏毫不客气,大步踏入面积最大的包间,把旅馆所有菜全点一遍。
他不在意身后亦步亦趋的平原遥会有什么反应,解开斗篷,若无旁人捏出睡得软趴趴的云野。
等到菜上齐,久夏一只手轻轻挠他肚子,云野东倒西歪地抬起头,闭着眼睛,张嘴吃饭。
众所周知,猫的爪子拿不起餐具。
所以猫一般通过把嘴伸过去进食。
久夏怀里抱着长毛奶牛猫形态云野,喂寿司、烤鱼片、涮牛肉片等。
久夏没养过猫,但在纯医学研究时实际见证了猫的内部的构造。
猫牙尖细且没有臼齿,咽喉很细,每种只可以喂猫粮颗粒大小,或碾成糊状,有点像婴儿辅食。
久夏有种怀念的愉悦,十分惬意。
就算披着猫皮并且失忆,云野依旧是云野,全尝过之后平等差评所有食物。
“呜咪。”【噗啊!】
发出奇怪的声音。
他发现自己不吃隔夜米,也不吃化冻肉,会犯恶心。
腌菜还算喜欢,可腌鱼会退避三舍,章鱼小丸子不能有鲣鱼干薄削的木鱼花,涮锅汤底也不喜欢鲣鱼干块吊的高汤。
总之,难吃。
久夏并没有向人抱怨云野难搞的神经,他自己在味蕾坏掉前更是挑剔,实实在在的plus版,吃什么都不美味,在饮食方面被讨好简直天方夜谭。
云野挑食在久夏眼里不算小孩有毛病,起因在他。
子承父,风水轮流转。
由他的血肉化成,又在他的羽翼下长大,相像的地方让他欣慰。
养育正是如此奇妙的联系,久夏打心底轻飘飘的。
涮牛肉片是云野差评的最后一道菜,久夏心比在大润发杀十年鱼还平静,用牛奶给他漱口,捏起用于保底的草莓大福。
糯米、奶油和草莓组合的软香清甜,外裹简单快乐的霜白糖粉,云野终于吃下肚,久夏扶额苦笑。
担忧孩子营养不良是家长的常态,快乐和健康总是难以共存。
久夏不会过分勉强,但一定时常勉强,就算溺爱孩子,身体健康也是底线,他为此是背过许多书的。
只可惜,久夏会做饭后已经不能分辨能吃、有点难吃、有点好吃的界限,做出来大多数时候不合云野胃口,除非做甜味菜。
可小孩子不能吃太多糖,危害牙齿是其次,更不妙的影响是抑制神经系统发育。
然后,依赖外食极不稳定。
目前处于社会安全尚且到处漏洞的时代,浪人无规律一时兴起四处闯祸,其他方面哪怕制定规章制度也来不及落实,食品安全当然是一坨大的。
没有熟人地方给小孩找饭吃堪比真实版扫雷。
在江户,至少有擅长料理海鲜的天木和农业协会的三浦兜底。实在没招还能去打扰安井家家主安井业,对方极擅长烹饪炸物。
自从把云野塞去万事屋,久夏已经有几个月不必扫雷了。
坂田银时是先天养小孩圣体。
简单到玩儿不出花样的蛋包饭、玉子烧、惠方卷、咖喱,甚至单纯的煮荞麦面乌冬面等,他偏偏能做的谁吃谁夸会做饭。
之前坂田银时还跟久夏讲,自己和云野关系进展非常快,目前父子情不错。
久夏当时笑的不怎么礼貌。
相处几个月,坂田银时甚至没发现云野非常挑食。
新鲜度最容易踩雷的肉类在万事屋不常见,以及从没有隔夜饭。
……天赋怪总觉得自己老有操作了。
费工夫吃过饭,云野没从衣服里出来,久夏用纸擦去他嘴边的汤汁糖渣,决定接下来的事带着他。
而上述喂食到擦嘴的所有动作,在平原遥眼里略显惊悚。
他看不见云野,可久夏暂时不敢使用咒力,没法设个帐给人炫耀猫型小孩。
回想起不敢使用咒力的原因,久夏蹙眉,拢住腹部。
时隔多年,“五条”又出难题。
他的幸运来自“五条”。
一般人运气是频繁抖动的波,他的运气是永远处于最高峰值的直线。
小到任何人都无法对他产生绝对恶意,大到逢事必成逢凶化吉,只要他愿意,一天连中八十八张彩票不是梦。
而回溯世界前的“五条”,运气永远处于最低值。
他们是同一枚硬币,当正面与反面相贴,久夏也不知道好运和灾祸哪个先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