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夜之下,树丛枝叶在风下时不时被吹得猛晃歪斜,而后又弹回原位,摩挲声断断续续。
有异响!
睡在草垫上的墨珑猛地睁开了眼,竖耳细听了几瞬,从草垫上坐起,侧身拨了拨火堆,火在睡前早已熄灭了,但若是要带火出去,再生燃起来也不用耗太久。
只不过他先透过风口向外瞧了瞧。
是黑暗,没有月色之夜,即便天上星辉点点,暗色仍是如墨水一般晕染向四面八方,好似无边无际,浓稠的得让人分不清哪怕些许的明暗参差。
风一来,他忍不住轻咳了一下,后脑也不自觉麻晕了一瞬。
有的地方看起来风景秀丽生机勃勃,实际上却是一场骗局。墨珑承认自己一开始看走眼了,未曾料到此地竟然凶险至极,肉眼可见之处,处处隐藏杀机!
这杀机隐藏得如此隐蔽,直到几日后他才恍然觉察,此地,是要活活饿死他!
这里能够提供给他的生存资源少得令人发指,他一天天中不得不耗费大量的时间去捕猎,才能堪堪补足体力。但也不是每天都能获足猎物,这些野鸡也学精了起来,已经成群结队地往远处迁移了,他在后面追都不好追,变得越来越虚弱。
他的要求,已经从最开始的吃饱,变成不要饿得胃疼便可。
若是胃疼,就难以入睡休息,若不入睡休息,便会更加虚弱。他方才好不容易吃了一顿,堪堪填了肚子,才让自己找到睡意。只是这才过了多久,却又被吵醒。
他抿了抿唇。
多年下来,他能在黑夜中听到更多的声音,有时甚至也无需去听,隐隐之间便能感觉到某些异动。
即便风声呼呼吵闹,枝叶如潮水般哗哗响个不停,他仍是从纷杂中攫取了那一丝异样。哪怕还不能证实,但他相信自己的感觉。
一定有什么东西在外面,很可能还是大体型的。
不过这也并不奇怪,他一路是沿着水道走过来的,离水不远,半夜有兽类经过跑去喝水是很正常的事情。
此地的兽类可比他原来住的那块地方多得多了,这几天光是没见过的他就已然发现了十多种,大晚上颇是热闹。根据他的试探,这些动物近了好抓,远了却又滑溜,所以他才选择宿在河边不远,方便自己择机出手。
这时他又不自觉想起了自己的邻居兔子,若是那群兔子也在,这会儿应当也从兔穴中探出头来了,至少警醒的肯定不是他一人。
肚中咕咕作响,他决定走出去。仅仅外出几步,觉察到的就更明显了,野兽的气息在风中说浓也不浓,他的鼻子灵敏,倒是闻得出来。
从起步到追踪就是一瞬间的事情。
风中裹挟的气味和细碎声响迎面涌来,似是包裹一样充满了他的感知范围,脚下为了省力的步伐,轻盈又高效,落步不假思索却又总能踩在合适的地面上。
经年累月的直觉入本能。
只是体力也在一步步下降的。
如针刺般的饿意一阵又一阵地袭上,牵动着五脏六腑,偶尔一错觉的肌肉麻无力,其实并不是错觉。
他真的得进食了。
* * *
文大力这一宿也没休息好。
这落脚处的隔音着实简陋,在听别人说了附近的危险后,他也不敢布下隔音法阵,以免外头万一出了状况独他不知,这样一来,就不得不听那受伤修士的房中断断续续传来的痛号声。
光珠在桌上,照亮着室内,确实无事可做,打坐也静不下心,只想着明日出去后该当如何如何,还没想好,忽然就听见外头传来遥远又高昂的兽嚎声,此起彼伏,东一阵,西一阵,好似将此地包围了似的。
他急急推门出去看,却见院中几人捧茶翘脚喝得闲适,不见半分惊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