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立马拉过唐御的衣角,做了个无声的口势:“我、要、出、去、找、芽、芽。”
他说得很慢,唐御也辨识出来他的意思。
她轻轻地摇头,反手握着他的手:“就一只小老鼠而已,你出去太危险了!”
完全不敢大声说话的两人,却互相有气势。
“那是我的家人,”他开始发出极其轻微的声音,像是若有若无的风声,“唐御姐跟我不同,你有爱你的家人、几个月大的宝宝,所以一定要躲好。”
他递出那张已被摩挲起球的符纸。
“可太危险了。”她还是下意识接过符纸,复杂的图案上面有暗红色的一圈痕迹。
“我知道。”他拉开幕布,狗狗祟祟地观察着外面,“你遇到危险就拽着它,大喊妈妈。”
“妈妈。”
他重复着这段咒语。
“妈妈?!你什么意思?!”唐御猛然抬头。
明日便是中元节,突然让她喊两声“妈妈”,多半会被人喊“痴线”“你是不是神经病啊?”
可看到陈招娣那一刻,她的整个思想观坍塌,开始胡思乱想,是否她妈妈也跟成为这种“东西”,还存在这个世界上。
匍匐在地上的旦念安擦擦脸上灰扑扑的灰,很清楚唐御在想什么,他掏出那本破烂不堪的学生证,把它一并塞进唐御手里:“李级长的遗物不多,但你也算一个。”
他不能多说什么,他知道唐御的性格一定会喊出李级长的名字。很快,寂静的舞台后方就剩下思绪凌乱的她。
方才混乱时体育馆的电闸已被拉下,可凭借着清幽的月光还是能勉强看到路,毕竟体育馆的好处就是窗户够大够通风。
旦念安蹑手蹑脚地原路返回。
没有见到鬼影,连人影也没有。
他的心被高高提着,只敢用手捂住嘴巴,生怕一丝呼吸声便会勾来不得了的东西。
黑暗中只有白色的身影“嗖”地从走廊穿过,他猫着腰蹑手蹑脚地沿着墙壁爬楼梯,想要回到一开始的舞台上。
“咚咚咚——”
恍惚间,奇异的脚步声由远到近,就像有人在他对面的楼梯上下来,只要拐个转角就会撞到。
太突然了!
旦念安转头一看,逃跑已来不及,楼梯处除了低矮的红色消防柜以外没有任何可以躲避的地方。
“咚。”
“咚。”
“咚。”
致命的脚步声从远到近,离他不过3米远。
“咚。”
“咚。”
旦念安冷汗把后背濡湿,他已经能看到大叔的沾满泥巴的鞋子。
“咚。”
寻找猎物的大叔刚踏下一步。
“铃铃铃铃——!!!!”
霎时间,急促的电话铃声从楼下的男厕所内响起,瞬间炸满整间体育馆。
大叔直接越过栏杆,纵身一跃后稳稳落到地上,往厕所迸发!!
二楼的乒乓球室内,储物柜里的王宝真跟阿枣紧紧地粘在一起,铁柜满是两人浓郁的香水味,气氛又热又燥。
一位听见铃声被吓得蜷缩在人怀里,另一位心想哪个倒霉鬼这么大意忘记关手机。
那当然是旦念安。
一个身影从消防柜隔壁冒出,确认大叔走后他快速回到舞台,凭借清幽的月光,发现角落有个圆滚滚的屁股正在瑟瑟发抖。
他赶紧抱住小花枝鼠,往嘴边亲几口,从大叔刚刚走来的二楼疾步前进,舞台空旷无遮挡,极易被发现。
“啪叽——”
戛然而止的手机铃声被掐断,身处阴暗黏腻厕所里的大叔肯定察觉到他的小把戏。
他竖起耳朵,总觉得“咚咚咚”的脚步声如影随形,越想越怕,便慌不择路,一脚踏进乒乓球室,猫着腰躲在球桌下打算来一波秦王绕柱。
球室旁放置着一排储物柜,此刻不少门虚掩着,想起博物馆的时候他跟王宝真躲进去还是被“鬼”发现,还是远离为妙。
正在此时,口袋里的手机发出弱光亮着,他掏出来定睛一看。
竟是他自己的手机拨回来!
大叔也不傻!
哪怕炎炎夏日,旦念安也觉得有股寒气从脚踝处阴冷爬上,像是吐着蛇信子的竹叶青蜿蜒而上,企图吞噬他。
幸好来之前早就把手机调静音,不然此刻他就是被捕的老鼠。
关机。
“咚咚咚。”
渗人的脚步声果然如影随形,旦念安大气都不敢出,死死捂住胸口“怦怦”直跳的心脏,沾上灰尘的脸蛋也褪得苍白。
“咚咚。”
他把正扒着手指发抖的芽芽塞进口袋里,慢慢挪步到球桌边缘底下,这个死角位置刚好能看到泥巴鞋出现在门口。
“咚。”
猫捉老鼠游戏一触即发。
他的后脑勺刚贴上球桌,装着胆子准备猫向左边。
“哈…哈啾!”
好死不死,储物柜发出阵打喷嚏的声音,瞬间就把大叔的注意力吸引住。他刚踏过去,王宝真猛地掀开柜门,触不及防地“嘭!”声撞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