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撞上墙壁发出的巨响把庞弗雷从办公室里震醒了,她又惊又恼。她急匆匆地赶出来,斯内普却已经恢复了相对镇定的状态。
“我需要和她谈几句,很快就好。”他说。
庞弗雷先前已经送了一瓶安神补剂去校长办公室。她隐约知道哈利和塞涅尼惹上了什么麻烦。见斯内普没有大喊大叫,她给了他一个“悠着点”的眼神,便回了自己的办公室。
斯内普盯着塞涅尼,仿佛是第一次认识她。他从未声称了解她,但他以为自己至少知道得够多了。
显然不是。
这个认知留下的怒意灼烧着他的内脏。
他太阳穴上的青筋突突直跳。他甚至在听到波特那个荒唐的说法时都没有这么愤怒——“西里斯·布莱克在这个盒子里。”
可悲——那更接近他当时的想法。挖苦一个慌了神的波特,他如今已经不屑为之。虽然那个小鬼实在太容易慌神,斯内普还是忍不住刺了一句。
但在波特承认他和塞涅尼第二次闯入魔法部之后,他的怒火彻底爆发了。而此刻坐在病床上、面无表情的这个人,竟然亲自走进了帷幔里。
放肆的东西,斯内普想。
塞涅尼的双臂仍然环抱着自己的尾巴。斯内普看了一眼上面那块秃斑——上面似乎刚长出一层薄薄的、半透明的新皮。
塞涅尼把尾巴往自己胸前拢了拢。斯内普感到怒气又往上涨了一寸。
他拖长了调子说:“啧啧,这不是我们的大英雄吗……”
“让我捋一捋。你发现了帷幔后面有一个空间。你没有通知金斯莱,没有通知麦格,没有通知任何一个脑子还能转半圈的人,你跑去找了波特。然后你们两个——有史以来最无与伦比的黄金搭档——决定从一堆灵魂腐殖堆里捞出布莱克的残渣。啊,失礼了,你根本不确定后面到底有没有什么东西。你只是决定随机应变一下,反正也不会有什么损失,对吧?”
这些话流淌得太过顺畅了。愤怒之下,一丝埋藏的快意也随之涌动。
塞涅尼正低下头,目光落在他靴子附近的某处,这让他更加恼火。她环抱尾巴的双臂松了下来,受伤的肢体悄然滑落到身侧。
一种略微不同的愤怒一直在他的胸口和脖颈之间骚动,催促着更多尖锐的话语从他嘴里涌出。
“万一你带回来的根本不是布莱克呢?或者是布莱克和什么更糟糕的东西搅在了一起——当然了,谁分得清呢?如何处置一个面目全非的布莱克,这个决定会落在波特头上。”
这句话似乎终于从塞涅尼那里挤出了一些反应,她苍白的脸变得更灰了,睫毛颤动着。斯内普看到她咬紧了下颌。
她活该被训斥,他在心里凶狠地对自己说;也许这能让她学会别再跟波特那样的格兰芬多莽夫学了。既然又提到了哈利,他的怒火被重新点燃。不假思索地,他吐出了更多毒液。
“不过我相信你肯定已经想过了。一心为波特着想,是吧?当然了,救世主肯定扛得住亲手安乐掉他的宠物狗教父吧?”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扫过自己苍白的手,手指微微蜷曲,仿佛在握着一根魔杖。某种冰冷而锐利的东西卡在了他的胸腔里,像高塔上永不停歇的狂风。那阵刺痛驱使他继续说下去,冷笑着。
“反正也没什么区别嘛,就当他从来没有把布莱克找回来过!多好的朋友啊……多么关心他,多么信任他!说到朋友,我记得你和那个格兰杰是朋友吧?怎么回事——是不是太沉浸在你的小小救援行动里了,以至于不想让任何人劝你回头?”
一个细小的声音打断了他滔滔不绝的攻击。只是一声呢喃,但斯内普停了下来。他在尚未平息的冰冷怒意中审视着塞涅尼:“再说一遍?”
“你是对的。”塞涅尼说,没有看他。斯内普这才能够真正地观察她。那层愤怒的雾气似乎退了回去。他凝视着她空白的面容;突然之间,她看起来仿佛离得很远。
她这句简单的赞同像是海啸前骤然退去的浪潮,现在岩石暴露在了凹凸不平的海床上。斯内普的情绪也随之一沉。他感受到了一种不属于他自己的疲惫。这种感觉让他不安。
“你在里面待了多久?还有,你那聪明绝顶的脑袋有没有想过,如果你再也没有走出来,波特会怎么想?”最后,斯内普问,语气不那么平淡了。
塞涅尼似乎再也承受不了任何话语了。
“写一份今晚行动的完整报告:你看到了什么,做了什么。”他瞥了一眼时钟,短针已经越过了十二,“……今天结束之前放在我桌上。”
“教授,”塞涅尼轻声说,她的嗓音听起来像是从砂纸做成的声带之间挤出来的。
“告诉沙克尔先生,帷幔后面的空间已经消失了。现在那里是一条单向通道。我们是在晚上十一点零三分进入魔法部的。”
斯内普沉默地听她说完,背对着她。
“喝你的药。”他离开了。
塞涅尼像根木头一样呆坐了很久,直到一直在办公室里观望的庞弗雷敲了敲门框。她慢慢掀起毯子,小心翼翼地把受伤的尾巴挪到一旁,蜷缩进毯子底下,抱着自己的尾巴。她盯着旁边那张空床的金属床架,慢慢闭上了眼睛。
她不想回自己的房间。
在校长办公室里,麦格、卢平、哈利和金斯莱——他在麦格放出守护神后不久便赶了过来——正沉默地坐着。斯内普一仔细看过那件小物件就摔门而去了,这边哈利也刚刚讲完了事情的大致经过。
麦格的嘴唇抿成了一条几乎看不见的细线,眼睛微微红肿,时不时用她那条绿格子手帕按一按脸。金斯莱在哈利叙述的过程中一直用双手撑着自己的额头。卢平面色苍白,憔悴不堪,目光自始至终没有离开过那个东西。
墙上的画像们在画框之间交头接耳,其中最重要的那一幅——邓布利多的画像——正在沉思。他湛蓝的眼睛从一个人看向另一个人。他的视线不止一次飘向斯内普,但还是在哈利神上停留得最久。过去了这么久,同样的哀伤再一次刻在他脸上的每一道纹路里。
哈利的脸上有一种凶悍的气质。他笔直地站着,身体僵硬,像受伤的野兽一样紧紧攥着那件小物件。一进办公室他就从卢平手中夺了回来,拒绝让任何人碰它,即使麦格和金斯莱要求检查时也不行。哈利只让他们在他的手上施展一些无侵入性的检测咒语。
门外传来脚步声。所有人都看了过去。斯内普大步流星地走了回来。
哈利布满血丝的眼睛立刻锁住了他。斯内普对这个男孩本能的反应嗤之以鼻。
“她将在今天结束前提交一份关于此事的完整报告。”他面无表情地说。他的目光从哈利脸上扫过,没有停留,无视了那里瞬间燃起的防备。
他无意把自己降格到和波特对吼的地步,何况这个男孩看起来稍有风吹草动就要一跃而起。
斯内普随后转向金斯莱:“她还说,帷幔后面的空间已经不存在了。现在它是真正的单向通道。如果你想确认,或者调整,他们进入的时间,可以查阅晚间十一点零三分的访客记录。”
他忍住了没有补一句:看来魔法部的安保不过是个建议。
哈利和卢平的脸上都露出了惊讶的神色。斯内普对此也报以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