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利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告诉我这不是我以为的那种东西。”他怒视着塞涅尼。
塞涅尼立刻说:“不是。”
哈利完全没有听进去。他无法相信。他花了整整两年追猎魂器,青少年时期的大部分时间都被它们的阴影笼罩着。他自己就曾经是一个魂器。他的肌肉记忆让他想拔出魔杖,召唤格兰芬多宝剑、蛇怪毒牙,做点什么,什么都行。
但他的手紧紧攥着那个小物件,他低下头重新端详它,浑身发抖,竭力忍住不对塞涅尼大喊大叫。
这个小物件不是冰冷沉重的,它是温热的。它的脉动没有让他脊背发凉、让他想摔东西、想发疯。相反,它给了他一丝微小的安慰。
哈利再次看向塞涅尼。她面色苍白,额头上沁出了冷汗。她看起来很虚弱,但眼中满是担忧。
这不是魂器。
哈利发现自己一直在屏气。他吐出一口气,另一只手无处安放,他无意识地把指节塞到了齿间啃咬起来。
但它是什么?
“哈利……”塞涅尼试探性地伸出一只手。但哈利还不想和她说话,他仍然很困惑。
“帷幔后面只剩下了一些碎片。我不得不把他固定在双面镜里……这不是魂器,我没有……”
“嗯,我知道。”哈利含糊地说。他对自己刚才冲她发火感到有些羞愧。但他的注意力很快又被拉回到西里斯身上。
所以塞涅尼的意思是,西里斯已经没有身体了,但他还在这里面。哈利摇了摇手中那个由双面镜制成的小物件,希望能听到西里斯用打趣的语气抱怨:“喂,我知道你很想我,但你能不能别晃了?”
对,就算没有身体,西里斯也会这么说的。
这总比死了好,对吧?
但小物件始终沉默着。
“西里斯?”
没有回答。
哈利有些恐惧。他把小物件聚到了耳朵旁边仔细聆听,又使劲盯着双面镜里的小光球。他现在宁愿它能像挂坠盒一样,从镜子里看到西里斯的眼睛。但是镜子里除了小光球什么都没有。
“他怎么了?”哈利咬着牙说。他感到被压抑的愤怒和恐惧又从腹腔翻涌上来。
“帷幔里的那些碎片,我觉得它们是……一种残留物。是穿过帷幔的人留下的最强烈的情感。它们很暴烈。当它们穿过你的时候,你会觉得自己的一部分变成了它们的一部分……”塞涅尼喘着气,上唇又沁出了更多冷汗,她不得不在呼吸的间隙里把剩下的话挤出来。
“西里斯在里面困了将近三年。”塞涅尼说,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哈利的反应。
“恐怕他现在……很难理解大多数事情了。”
哈利正喘着粗气,瞪着塞涅尼。喉咙里翻涌的怒意和西里斯死去那晚他在邓布利多办公室里感受到的一模一样——甚至更强烈。
“那你怎么确定这是西里斯,而不是随便揉在一起的一堆碎片?”哈利终于吼了出来。
“他的灵魂是唯一一个保持得比较完整的,但在那里面待了这么久,损伤有多大……我没办法完全确定。”塞涅尼说,被哈利的音量吓得缩了缩。
“没办法完全确定……”哈利重复着,这个局面荒唐到他几乎想笑。他无力地挥舞了几下没有拿着小物件的手。
“你为什么要……”他本来想吼“以这种方式带他回来”,但他说不出口。于是短暂地停顿后,他脱口而出:“这么做?”
哈利迅速低头看向小物件,避开了塞涅尼震惊的、明显很受伤的脸。他抖得厉害,小物件里那微弱的脉动也跟着他一起颤抖。
安全,他脑子里某个固执的部分坚持道。塞涅尼古怪、难以对付、大部分时候令人捉摸不透,但从来不是危险的。
可她现在在拿西里斯的命冒险。
他的手臂抽搐,想把小物件朝她砸过去,但他的手指不肯松开。
房间里此刻死一般的安静,只听得到两个人粗重的喘息声。
过了一会儿,塞涅尼低声说:“因为……他还记得你。里面的空间在坍缩……我必须……”
哈利的眼睛在发烫,他确信眼泪随时都会涌出来。她说的一切听起来都像谎话,他一个字都不敢信。
“这……这和我们计划好的不一样!”他吼。
但什么计划?他真的以为西里斯会径直从帷幔里走出来,甩一甩他柔顺的长发,然后给哈利一个迟到已久的拥抱吗?
计划是去看看里面有什么。也许他曾以为她真的能够……
是啊,他没有预料到会看见这么个小东西。这么小,这么脆弱。而塞涅尼说这就是西里斯。
她怎么能这么说?她怎么能替他决定,这个……东西就是他的教父?
他攥紧了小物件,紧到边缘咬进了掌心里。然后,也许是哈利的错觉,那个脉动更强了,也更暖了。
哈利僵住了。
“我应该提前考虑到这种可能性的。”塞涅尼轻声说。她的声音因疲惫而发颤,但她还是继续说了下去。“很抱歉。我把这一切都强加给了你们。”
哈利咽了咽口水。他仍然无法看她。他想说“对,你确实是”。他甚至想说些更狠的话,想伤害她,好让她也尝尝他现在的痛苦。但脑子里另一个声音——那个总是给出理性而令人不快的建议的声音——正在说着什么。他不想听,不是现在。
哈利从牙缝间呼出一口气,闭上了眼睛。
“对不起,我不该吼的。”他哑着嗓子说,“但我……我需要缓一缓。”
“那我先留你一个人静静。”塞涅尼点了点头。哈利现在看不见她的脸了,她把自己藏在了阴影里。她试图走开,但迈不出下一步。她发出沉重而漫长的呼气声,闭着眼睛,眉头紧锁。
一部分的哈利想让她自己撑着。那股带毒的怒意在他耳边低语:这一切都是她造成的,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