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死海能掀起海啸，大概就是塞涅尼身处的环境的模样。

她一踏过拱门，便被一团浓雾整个吞没。如果雾也能有实体的话。

她看不了多远——她费力地举起手，却连自己的手指也看不见。

与此同时，吞噬她的东西正在压迫她，碾平她，将她一丝一缕地拆散开来。

塞涅尼闭上眼睛，绷紧了全身每一块肌肉，试图抵抗这股无形的力量。但这被证明是个错误的决定。

无法分辨的嘶吼声轰炸着她的耳膜，她感觉自己几乎被震倒了。她用双手捂住耳朵，但噪音并没有就此停止。她感到有什么实体的、线一般的东西切割着她，她身体里某个地方与之共鸣，痛苦地震颤，刺穿她的神经。

身体上，她分辨不出自己是在上浮还是下沉；精神上，她感觉自己要被吞没了。

然后一道浪正正拍在了她脸上。

“啊——！”一股怒气直接从她的眉心撕扯过去。

“……不应该是这样，”她喃喃道，这件遗物……

“……是我的，”她咬牙切齿，声音粗粝又苍老。

等等。什么？

又一次冲击。

“我的孩子……我可怜可怜的孩子，我不能离开他们，让我回去……”她的嘴唇不受控制地动了起来。

不……

“先生，先生求求你！不是我，不是我！！！”

不……这确实不是我。

塞涅尼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她的大脑因为那些汹涌而来的强烈情绪和破碎的记忆碎片而隐隐作痛。

我必须把它们隔绝在外。她告诉自己。抵抗它。

她在脑海中搜寻着，试图唤起每一个能提醒自己是谁的记忆。一个画面浮现出来——赫敏和哈利忍着笑、看着罗恩对着他们的巫师棋局气得跳脚。

但下一道噪声涌过来，那些身影变了——赫敏在冰冷的大理石地板上痉挛着、尖叫着，被某个咒语折磨得无法动弹。罗恩喘着气，发出低沉的呜咽，他的肩膀少了一大块血肉，鲜血汩汩地流下来。哈利不省人事地躺在森林的地上，被食死徒包围了。

塞涅尼死死地闭上眼睛。

想点别的。

唐克斯和卢平相视而笑，弗雷德和乔治在派对上把餐巾变成小人偶，用餐刀和叉子击剑……

一眨眼间——那对新晋父母和其中一个双胞胎横尸在地，而另一个正趴在自己半身的尸体上哭泣……

塞涅尼咬住舌头，她已经知道接下来会来的是什么。

试着……试着做好准备……

果不其然，今天早些时候斯内普为她撑着门的那一幕出现了，那双黑色眼睛平静地、也许有点讥诮地注视着她。

但这个画面还没来得及在她脑海中落定，最强的一道冲击就穿胸而过。塞涅尼踉跄着，痛苦地稳住身形，当她的视线再次聚焦时，斯内普正躺在一片自己的血泊之中，头歪向一侧。一切都是黑白的——就连那承载着他流逝生命的血液，在尖叫棚屋昏暗的光线下，也像是黑色的。

不。

这不是我想要的。

然后塞涅尼意识到，她还能“看见”斯内普的眼睛。她心跳不再过速。

她让那道目光，以及它所带来的一切，像温水一样漫过她的脑海和身体。然后她将那股温热从皮肤向外推去，推进四周的混沌之中。

她重新能够看见，能够“呼吸”了。

塞涅尼发觉自己正站在一个奇异的球形空间中央，周围的“空气”比她先前感受到的浓雾要清澈得多。

就像有人把一支沾了墨的笔浸入水中轻轻一拖，她四周的“空气”震荡了起来，之前的浪涌变成了仿佛被稀释的墨迹，在她这个泡泡般的球形空间内外游弋，比先前平静了许多。

当那些墨线偶尔穿过她时，那种刺穿神经般的剧痛没有再袭来，她只是隔着一道有点距离的墙感受它们——令人不适，但尚可承受。

塞涅尼仍在“漂浮”，但由于脑海中不再有无休止的嘶吼，她很快便摸清了在这片奇异空间里移动的窍门。这里静谧，却渗着一股阴森之气。塞涅尼感觉自己像是闯入了某座古老的墓穴。

这个念头让她打了个寒颤。她将手伸入长袍内袋，摸出一个用布袋包裹着的、扁平的物件。

塞涅尼小心地伸手取出来。那是一块镜片碎片。握着它，塞涅尼的思绪飘远了。

——

“我会进去。”

哈利足足盯着塞涅尼看了好几分钟。他似乎想要争辩，塞涅尼几乎能看见他脑子里的拉锯战。

哈利终于露出了认输的神情，他低下头，在背包里摸索了一阵，取出一个布袋。

“带着它进去。”

塞涅尼接过来，用手指摸了摸布袋里那件东西歪扭的轮廓，抬眼望向哈利，等他解释。

哈利又掏出一个小小的方形盒子，打开，里面是一面镜子。

“这是双向镜。是西里斯给我的，”他说，“用这个联系我，等你……”哈利咽了口口水，“在里面时。”

——

塞涅尼将那块镜片碎片举到眼前，不抱多少希望地呼唤：“哈利？”

无人应答。镜面里只有她自己的一双黑色眼睛回望着她。

和预想的一样。塞涅尼将碎片放回布袋，收好。她当时不想多说什么——不忍在哈利那样纠结、那样担忧的神情下开口。

明确了自己的目的，似乎让她维系的泡泡也跟着稳固了一些。塞涅尼试着望向泡泡之外，但那里仍然混沌一片，看不见什么有用的信息。她想了想，开始将泡泡的边界向外扩散。此刻被稀释的是屏障外的雾——那团浓雾似乎淡了些，塞涅尼得以更深地望进那片虚空。

她眯起眼睛。这里似乎相当空旷。

塞涅尼开始朝各个方向探索，扫视的范围越广，她的心就沉得越深。

她甚至沿着一个方向一路前行，直到再也无法向前——全身每一根神经都在催促她停下，她维持的泡泡开始颤抖，岌岌可危。

还是什么都没有。目之所及，只有无处不在的混沌之雾。

这里是空的。

塞涅尼静静地漂浮在虚空之中。

我现在该怎么办？她问自己。

我真的已经穷尽一切了吗？她拷问着自己。我用尽了每一种可能的方法吗？

我真的能确定，西里斯已经永远消失了吗？

想想哈利，塞涅尼告诉自己。她的目光落在那些时不时漂进泡泡、又飘出去的墨线上。

一个念头在脑海中亮起。

塞涅尼伸手朝一根飘摇的墨线探去，将它引向自己。她闭上眼睛，任那根线穿过她的身体，凝神感受它所携带的一切。

这行得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