麦格坐镇的校长办公室和邓布利多时代的没什么不同。房间里满是精巧银器,偶尔发出几声滋滋响——在霍格沃茨的危机暂时解除后,麦格顶着邓布利多画像令人恼火的慈爱眼神,把被斯内普小心收起来的这些小物件统统摆了出来。
当然,那些莫名其妙的糖果收藏就被麦格跳过了。
她也加入了自己的风格。在她的品味里显得太过花哨的挂毯被换成了她喜欢的墨绿格子的样式。本来摆着糖果的位置现在放着一套朴素的茶具。墙边还多出一个巨大的书柜,让她得以在午后的阳光下泡一壶茶,挑一本书打发时间。
遗憾的是,她暂时没有太多时间可以用来休闲。
两把花呢沙发摆在校长办公室里。墙上的画像们探头探脑地望着屋内三人。他们没吭声——毕竟这三位里有两个挺吓人的——只是彼此默默交换了几个眼神。
斯内普和卢平像两个学生似的坐在麦格对面。一个沉着脸目视前方,一个略显尴尬地朝她点了点头。麦格望着这两张熟悉的面孔,不由得想起卢平初任霍格沃茨教师的那年开学晚宴——或者,更早的时候,那时这两张脸还更年轻些。
一群祖宗,麦格心想。
“所以,西弗勒斯,莱姆斯,你们觉得这个安排怎么样?”
“不怎么样。”斯内普板着脸回答。
忽然被黑魔法防御职位砸中的卢平不敢吱声。
麦格叹了口气:“霍拉斯来找过我,说他想尽快恢复退休生活。”
斯内普挑了挑眉:“难道不是嫌工资太低?”
麦格从方框眼镜下瞥了他一眼,慢悠悠地说:“也有这个原因……不过照他原话来说——‘NEWT考试迟迟不定,学生个个神经兮兮……哦,米勒娃,我这颗老心脏可吃不消了。’”
斯内普的脸色黑如锅底,但屋子里面还有另一个不会被他吓到的人。
“哈哈,老霍拉斯还是这么狡猾。”邓布利多的画像摸着胡子笑了起来。
“总而言之,如果你愿意的话,我希望你能接手魔药教授的职位。”
“当然,你的身体还需要时间恢复,霍拉斯说他会继续带一至五年级的学生,直到你完全康复。也许远离吵吵嚷嚷的小巫师们对你的修养也有帮助。”麦格合上手里的文件,对斯内普和蔼地说。
“至于别的安排,等你准备好了我们再商量,好吗,西弗勒斯?”
卢平在一旁绷紧了身子,麦格看上去也准备好了应付斯内普的怒火。
但斯内普只是简短地说:“可以。”
麦格有些担忧地看着他,斯内普把目光落在了桌面上的一支笔上,仿佛这是整个世界里最精妙的魔法物品。
麦格只好继续说:“关于塞涅尼的事,我也需要你的帮助。金斯莱想让我们想办法遮掩她的角和尾巴,他需要带她去魔法部。普通的幻身咒会被识破,这方面还是得仰仗你了。”
这下斯内普倒是皱起了眉头:“金斯莱为什么要把她带去魔法部?”
麦格有些好笑地说:“据说伏地魔销毁了很多文件,其中就包括今年新出生的巫师的记录,金斯莱想让塞涅尼看看她有没有办法恢复这些文件。所以希望你能研究一下塞涅尼可以使用的复方汤剂,你知道的……”麦格的手指了指自己的头顶和背后——显然,她也不确定普通复方汤剂能不能应付角和尾巴。
对于突然有显然不在职责范围内的“新工作”砸到自己头上的这件事,斯内普已经习以为常了,他只是皱着眉说:“他们完全不备份是吗?”
麦格正拿起茶杯的手顿住了,她打量着斯内普,啜了口茶说:“塞涅尼也是这么说的。”
听到这话,斯内普顿了一下,在短暂的一秒内似乎有了一点笑意,但很快就恢复了面无表情的样子:“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回地窖了。”
卢平和麦格面面相觑,邓布利多的蓝眼睛也担忧地凝视着斯内普。
见他们没有别的话说,斯内普起身,一点头,转身离开了校长室。
校长室里剩余的两个人和一个画像齐齐叹了口气。
“谢谢你,米勒娃,我很需要这份工作,养育一个孩子真的很贵。”卢平感激地说。
“不客气,”麦格摆摆手,“多留意西弗勒斯的状态,好吗?*”
“当然,我会双倍注意的。*”卢平点头。
邓布利多的画像调皮地朝他们眨眨眼:“不用太担心,西弗勒斯需要时间,也可能需要一些挑战。”
“你玩的太高兴了,阿不思。*”麦格对邓布利多的画像翻了个白眼。然后,她又对卢平笑起来。
“替我向唐克斯和泰迪问好,霍格沃茨的高年级学生们九月份看到你一定会很高兴。”
纯粹的快乐也浸染了卢平脸上的每一个皱纹:“那会是我的荣幸。”
在大人们商量教职安排的同时,赫敏、罗恩和哈利也来到了霍格沃茨。赫敏本打算自己一个人来,但罗恩和哈利出现在了她的家门口,邀请她一起去对角巷买明年要用的材料。
赫敏说下次一定,她有事要去一趟霍格沃茨。没想到罗恩爽快地改变了计划,本来就想和罗恩赫敏一起打发时间的哈利也没有异议。
于是三个人一起出现在了霍格沃茨,好心的幽灵们一向乐于创造看热闹的机会,他们很快就在礼堂里找到了塞涅尼。
罗恩倒在长桌一头,夸张地叹了口气:“今年夏天也太热了。”
哈利在他对面坐下,也擦了擦额头上的汗。他们两个一致决定把去球场飞几圈的计划往后推几天。
赫敏看起来有些犹豫,她坐在罗恩旁边,不时朝长桌另一头的塞涅尼瞥几眼。
罗恩和哈利对视一眼。“我们来下一局巫师棋吧!”罗恩大声提议,哈利也心领神会地低下头,全神贯注地盯着罗恩从背包里拿出的棋盘。
赫敏终于深吸了一口气,“刷”地站起来,走到塞涅尼身边,小声说:“我想和你单独谈谈。”
塞涅尼也站起身来,两人一路穿过空旷的礼堂,来到了侧面的一个小房间里。房间里放满了奖杯和其他奇奇怪怪的金属制品,它们偶尔发出嗡嗡的响声。这声音仿佛给了赫敏一丝勇气。
她小声问:“丽塔的那篇文章……是你动的手脚吗?”
“是的。”塞涅尼回答。
看到赫敏脸色瞬间变白,塞涅尼补充道:“麦格校长、邓布利多、斯内普和金斯莱都知道这件事。”
“噢……”赫敏显然没料到,她一时间结巴起来:“那好吧,我猜。”
然而看着塞涅尼平静的神情,赫敏又皱起了眉:“唉呀……”她有些懊恼地揪了揪自己的头发,“我只是希望你能提前和我们商量一下……”她摸着下巴,不自觉地踱起步来,“不是说我不理解事情的紧迫性!”她突然对塞涅尼摆了摆手,提高声音说。
“只是……唉……”赫敏又在原地转起圈来,咬着下唇,侧着头对塞涅尼竖起一根手指,“让我先组织一下语言……”
“你可以直接说。”塞涅尼柔声鼓励,“我不会介意。”
赫敏停下脚步,犹豫了一下,才神情复杂地小声说:“这次情况确实特殊,对象又是斯基特。但我还是有点担心……如果以后再遇到所谓的‘紧急时刻’,我们会不会逐渐习惯,在事情还没真正演变到那一步前,就提前选择更轻松、也更迅速的处理方式?”
“这确实是私刑。”塞涅尼平静地承认道。
赫敏怔住了,显然没想到她会回答得这么直接。
“我对斯基特并不公正。只要她动笔,内容就会被我替换成那篇文章,”塞涅尼继续道,“她没机会写下任何别的观点,比如为斯内普教授辩护。我剥夺了她的声音。”
赫敏慌忙打断她:“也不是说我不理解你为什么这么做,丽塔为斯内普辩护什么的……”她为这个渺茫的可能性翻了个白眼。
“我只是……”赫敏又说不下去了。
“噢。”塞涅尼轻声一叹,有些惊讶地看着赫敏,终于意识到了她难以启齿的顾虑。
“你试着为我辩解……”她感激地笑了笑,“但你是对的。即使对象是斯基特,我确实动用了她还未做出的恶行来‘惩罚’她。”
她垂下眼睛,又补充道:“而你也不需要为我辩解。如果对象不是斯基特,而是个无辜的人……即使我会非常愧疚,我也还是会动手。”
赫敏焦躁的小动作停了下来,愣愣地看着她,像是第一次真正看清了塞涅尼。
“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说的这句话。”她喃喃道。
“但你没必要讲这种话,”片刻后,赫敏终于平静下来,“如果不是斯基特,你还是会选出你眼里最‘恶’的人,对吧?”
“是的。”塞涅尼坦率地点头,“即使我没有资格担任法官,我也会在那一刻,选择牺牲掉我认为最恶的人。”
“我没有天真到以为所有困境都能被完美、公正地解决。”赫敏缓缓说道,“我并不认同你的做法,也不认为任何人有资格确立’最恶‘的标准,但我能理解在极端情境下采取极端手段的原因。”
“不过——”她看着塞涅尼,语气重新变得严肃,“你得让更多人参与这个决定。我们可以争论和质疑彼此……”赫敏想到斯内普在审判席上被千夫所指的那天,她闭上了眼睛。
“我们会是共犯。”
塞涅尼欣赏地看着赫敏。片刻后,她伸出一只手:“谢谢你,赫敏。我保证以后会和你们商量之后再行动。也保证,类似的做法只会作为最后的手段。”
赫敏被她突然伸出的手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握了上去。
“世界上需要更多像你这样的人。”塞涅尼笑着看着她,“有你在,也许我们永远不会再需要这种‘紧急对策’。我很安心——如果我过界了,有你盯着我呢。”
赫敏的脸一下子红了。这个一向思维敏捷的年轻女巫左顾右盼,就是不肯直视塞涅尼的脸:“我当然会!”
最后,她的目光落在她早就留意过的地方——塞涅尼的领口上。终于找到了转移话题的契机,赫敏一把扣住塞涅尼正要收回的手,拉着她转头就往外走:“我早就想说了,你怎么还穿着医疗翼的病号服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