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治在一旁低着头,肩膀微微抖动,不知道是在笑,还是在拼命忍住什么。
唐克斯忍不住跟着笑了,笑得肋骨都有点疼。
但她的笑意只持续了几秒,就在她的视线不自觉地移向旁边病床上的身影时,消失了。
卢平依旧安静地躺在那里,仿佛对周围的一切都毫无知觉。
他脸色苍白得可怕,睫毛静静地垂着,嘴唇没有一丝血色。
唐克斯的心里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了。
她隐约还能想起,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幕——
有那么几秒,她能感觉到身后的空气突然变得炽热,魔咒在黑暗中划破空气,带着刺耳的啸声朝她袭来。她甚至没来得及转身,只听见了一道熟悉的、带着惊恐的喊声。
“朵拉——!”
是卢平。
她最后看到的,是被咒语的光照亮的他的脸,他的表情。
然后,一切陷入黑暗。
她醒来的时候,没有痛苦到无法忍受的剧痛,也没有那种致命的虚弱感。她知道自己的伤势不算轻,但也不算让她再昏迷几天的程度。
也许自己能这么早醒来,是因为他挡下了大部分的伤害。
可他呢?
唐克斯的手悄悄握紧了被单,盯着卢平那毫无动静的脸。
胸口涌起一股又沉又闷的不安,如一块巨石坠入深海,在她心底泛起层层无声的涟漪。
她的爱人,她的丈夫,她孩子的爸爸。
她刚醒来的时候,庆幸自己和卢平都还活着,庆幸他们没有抛下泰迪。
可现在,她开始害怕了。
如果卢平……
她的喉咙一紧,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勒住,指尖微微颤了一下。
在决战前,他们从未真正谈论过未来。他们都不敢。战争的阴影盘踞在每个角落,他们想到上一次的巫师战争,想到了詹姆和莉莉。
他们是那么年轻,那么充满希望,也许想不到自己的孩子会有这样颠沛流离人生。
卢平是不是早就预感到了?
她不知道,在卢平让哈利成为泰迪的教父时,心里有没有闪过自己的好友。
她不知道,他是不是冥冥之中已经做好了准备。
她只记得,有无数个夜晚,她从门缝里看见卢平站在泰迪的摇篮边,驼着背,本来高大的身影看起来格外疲惫。
她也记不清有多少次,自己才是那个站在摇篮边默默落泪的人,而身后传来的那一点轻微的动静告诉她,他也在看着她。
他们一直都知道,战争不会给他们太多的时间。
可她不想接受。特别是现在,她还活着,她禁不住幻想更多的幸运能降临在他们的身上。
她死死盯着卢平的脸,像是这样盯着,他就会皱起眉,缓缓睁开眼睛,和她开一个疲惫但温柔的玩笑。
可他依旧沉默地躺在那里,毫无动静。
她突然陷入一阵恐慌,她用力翻动着被子,想把自己的腿从被褥里薅出来,然后去卢平身边。动作太急,她甚至扯到了伤口,带来一阵尖锐的疼痛,但她根本不在乎。
她只知道自己必须确认他还在。
这边传出的动静惊动了韦斯莱一家,庞弗雷夫人立刻几步走过来,按住了她的手。
“放开我!”唐克斯几乎是喊出来的,嗓音里带着不自觉的颤抖。但话一出口,她就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内疚得几乎不敢对上庞弗雷夫人的视线。
她在做什么?
她应该知道的,庞弗雷夫人一定已经尽了全力,否则她怎么可能现在还能活着?
庞弗雷夫人看着她,眼里没有责备,只有一丝无奈。她轻轻叹了口气,挥了挥魔杖,唐克斯的病床自己动了起来,缓缓滑到卢平的床边,直到两张病床相贴。
“这样的话,你是不是就能安分一点了?”庞弗雷夫人语气平静,带着一点刻意的严厉,就像是在训一位不肯好好躺着的病人,而不是一个刚刚差点失控的人。
唐克斯的眼睛一酸,指尖紧紧抓住了被单,她胡乱点了点头,声音细如蚊呐:“对不起……”
庞弗雷夫人轻哼一声,语调稍微缓和了一点:“都给我好好养伤,他迟早会醒的。”
唐克斯把头埋得很低,掩藏起眼眶里的泪珠,她握住卢平无力苍白的手,深深地吸气。
医疗翼一时陷入寂静。
然后,一个声音打破了这份安静——
“乔治,我想吃东西。”
乔治的声音毫无怜悯:“你刚醒,最多只能喝南瓜汤,还不能放糖。”
众人的注意力一下被拉走,而韦斯莱双子还在继续。
“我觉得我需要糖分来补充精力。”弗雷德躺在病床上,苦恼地盯着天花板,“我嘴里都是药的苦味,这样我完全好不起来嘛。”
乔治冷漠:“你可以吃长舌糖。”
“……也行?”
啪的一声,估计是谁的手被拍了回去,随即莫莉的声音响起,语气不容置疑“你想都不要想。”
她的情绪还沉浸在刚才的恐惧和不安里,但这两个活宝就是有本事让人暂时忘掉那些沉重的东西。
她松开了一点握着卢平的力道,心里涌起一股感激之意。至少,这个世界还是有一点秩序可言——弗雷德还能睁开眼睛抱怨饭菜,莫莉还能毫不犹豫地阻止他们的恶作剧,乔治的吐槽也还是那么致命。
这比什么都让人心安。
于是,当夜幕降临,医疗翼的“看门石狮子”准时上岗时,迎接它的是双倍的搭话。
弗雷德发现唐克斯自天黑之后就开始时不时盯着门口,像是在等待什么。
终于,在又一次抓到她猛地扭头看向医疗翼的大门时,他忍不住开口了:“你在看什么?”
唐克斯露出一个坏笑,吊足了他的胃口:“不好说……流浪动物吧?”
弗雷德立刻来了兴趣,哪怕肋骨还在抗议,他也忍着痛撑起上半身,朝门口望去。
门外站着一个黑衣人,兜帽低垂,姿态沉稳。即便站在昏暗的走廊里,她的轮廓仍然带着一种难以忽视的存在感。
弗雷德的目光迅速捕捉到唐克斯提到过的、掩盖在兜帽下的小小的角。他的眼睛闪动了一下,嘴角缓缓勾起——
“我的天,现在霍格沃茨都开始在走廊里养魔法生物了?”
唐克斯轻飘飘地朝他丢了个小纸团:“友好一点,人家可是这几天的夜班守卫,保护我们的安全呢。”
门外的“流浪魔法生物”显然没料到这两个人上来就开起了玩笑。她微微动了一下,袍子下有什么东西晃了一下——
弗雷德的视线精准地捕捉到了那个小小的影子,他眯起眼睛,语气夸张地感叹——
“梅林——你真的有尾巴!!”
陌生人闻声立刻低头,似乎是确认尾巴是不是被藏好了。
弗雷德咧嘴笑了——扯痛了他脸颊上的伤口——不过他可不管这些。
“好吧,如果你是‘霍格沃茨体验’的一部分,总得有人给你个名字。你觉得呢,唐克斯?”他把小纸团扔回唐克斯身上,揉着自己的伤口,“一个很威严的名字?或者来点神秘风格的怎么样?”
他想了想,突然灵光一闪:“还是说……斑点?”
唐克斯差点笑得把水从鼻子里喷出来。
门外的黑衣人动作一僵,虽然她什么都没说,但唐克斯可以从她微微紧绷的姿态看出来——她很不满意。
可以理解嘛,毕竟上一个叫“斑斑”的人,是个秃头老鼠。
这之后的几晚,弗雷德孜孜不倦地继续尝试。
“欸(Oi),暗影怎么样?安静酷哥?”
唐克斯试图纠正:“酷姐。”
弗雷德仿佛没听见:“神秘人二号?”
依旧没有反应。
“或者,听我说啊……”弗雷德故意拖长语调,眼里闪烁着狡黠的光,“‘门挡’?”
唐克斯猛地咳了一下,差点把自己呛死:“你太缺德了。”
黑衣人终于有了点反应。
她微微晃了一下——但仅此而已,还是没说话。
弗雷德和唐克斯再次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她其实是个雕像吧?”弗雷德若有所思地说,“或者,她其实已经睡着了?”
“站着睡觉?”唐克斯故意压低声音,“哇哦。”
他们又盯着黑衣人看了一会儿,但她依旧无动于衷。
虽然她仍每晚雷打不动地出现在医疗翼门口,但她明显不打算鼓励弗雷德的起名行动。
弗雷德呢,当然觉得更加好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