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结婚了吗?”没等田一一回答,李润秀就磕磕巴巴地把顾虑全一股脑儿地倒出来:“嫂子,我觉得他好像挺喜欢你的,再来往下去怕惹麻烦,我知道我不该多嘴,万一被村里人知道,他们嘴巴毒的要命,还会坏了你和江哥的感情。”
田地里的麦子葱绿昂扬,风送来一股麦苗清香,田一一笑:“你觉得岳林和江煜,谁更好?”
“肯定江哥啊,文化人多难斗啊,他们好起来好的要命,坏起来要么是耍阴招要么半天不出个屁,把人晾在那里干熬。”
田一一还是头回听到这样的说法,更不懂她怎么对“文化人”有这么大的敌意,顿时来了兴趣:“不见得都这么坏吧?你怎么会有这种偏见?”
“他那穿着气质一看就是没吃过苦的,爸妈也是体面人,这样的家庭最会挑三拣四,看不起人。我可以和你保证,这绝不是偏见。而且他怎么不坏了?既然知道你结婚了,就该保持距离,更不应该被外人察觉到他对你有好感。这人没分寸,光顾自己,一点都不考虑可能会为你带来的麻烦。”
竟然有几分道理,果然当局者迷。
“江煜又好在哪里?他脾气差,又凶,还穷。”
李润秀笑:“仗义啊,可靠,让人踏实,坏人见了都怕。现在哪个村里没几个二流子,专挑胆小怕事的女人造黄谣,还有……你也看到了。女人得嫁个能保护自己,还能解决掉坏人的男人。而且江哥多疼你,别人不知道,我可是亲眼见到的。”
这样吗?
田一一对八十和九十年代的印象是自由恋爱是值得被赞颂的时代,家庭的掣肘最终会败给真爱,虽然有基于其他利益考量的婚姻存在,但氛围远比以后要好。
她自以为是的想象在眼下不值一提。
两人在岔路口分开,田一一在回家路上遇到一个干瘦显得鬼祟的男人,那人时不时用余光瞟她,顿生警惕,本该快速离开,可这会儿心底有种欲望想要一探究竟,这很大胆,很冒险,甚至很愚蠢。
她停下脚步,站直身体,面无表情地看向那个人,冷声问:“你看什么?”
那人愣了一下,竟然头越埋越低,像是什么也没听到一样,匆匆离开。
田一一站在那里,哼笑出声,简直荒诞到无语。
竟就这么印证了李润秀的话,如果不是江煜,会不会有人敢对她……
她不敢深想,李润秀的遭遇已经给了她答案,后来她知道了那个人是隔壁村的王虎,书中提过这人犯下案后逃之夭夭,隐姓埋名安稳过了一生。而那天之后,王虎一夜之间消失了,没人知道他去了哪里,唯一肯定的是那些独身在外的女孩子不受受到他的欺辱。
江煜,这个男人从头凶到尾,可有无数人对他趋之若鹜。
回到家,她从井里打了水,手没入其中感受着一丝凉意,躁动的心也安静下来,康康也过来凑热闹,小舌头卷着盆里的水喝了几口,打湿了它的小胡子,也在地上落下几点“米粒”,很快消失不见。
天黑了,外面传来车铃声,田一一把井里的东西拉上来,那人进来,借着院子里的灯光一眼看到桌上摆着的一碟猪头肉,浓酱被锁在肉冻里,他笑起来:“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怎么记住我爱吃这个?”
“去铺子里买的现成的,等什么时候有空了我亲手做,比这个好吃。要喝酒吗?”
江煜不嗜酒,但有爱吃的菜,也勾起了馋虫,点头:“那就喝点。”
一碗蛋炒面,一碟猪头肉,一碟凉菜,再来一杯酒,江煜觉得自己活着的这么多年头一回这么满足,洗去一身的灰尘,他坐下来拿起筷子大口吃着,余光瞥到田一一两手交叠撑着下巴看他,不解地问:“看我做什么?馋了?给你筷子?”
田一一皱了皱鼻子,嫌弃地推了他一下:“不吃。”
江煜笑了笑,低头继续吃。
“我今天出去碰到村里那个怪眉怪眼的人,他看到我跟逃难似的,江煜,你到底做什么了?怎么他们那么怕你?连带着我都觉得自己凶了。”
江煜不以为然:“他们不是被我打过,就是看我打过人,胆子但凡大点就不会怕了。”
田一一知道过程肯定没他说的这么简单:“为什么打架?”
江煜一副“你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非要揭我伤疤”的表情,可还是说了,口气也更冷:“没爹没妈被人骂没人要的杂种,我心气高听不得这些,村里笑话过我的,一个也逃不掉。久了,就成坏人了。怎么?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