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不诺盯着天花板看了十分钟,才小心翼翼地瞥了一眼睡在一边的尤归。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他发现他在尤归身边极其容易入睡。但是这回却不一样,李不诺翻来覆去了一整夜,虽然闭着眼睛,神思却一直清醒着,脑子里面杂七杂八的东西一个接着一个蹦出来,你方唱罢我登场,不敲锣打鼓不是罢干休。
昨天晚上睡前,尤归跟他解释了他是怎么悄无声息地回到A市——他开了20多个小时的车,和郎森换着开回来的。
李不诺听了之后,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不会把尤归回来这事儿当成全部是为了自己,但是一想到之间确实是有一部分原因和自己有关,他一向机敏的语言系统就如同生了锈的老机器一般,再也无法自如的转动了。
而正当他这样难以言喻地想着的时候,靠着床头玩手机的尤归就像有心灵感应一样,偏过头来认真地告诉他:“我很想你,所以我回来了。”
短短十个字,把李不诺劈得一夜没睡着。
当事人却像无事发生一样,面容安静地沉睡着。
李不诺幽怨地瞪了他一眼,翻过身去第N次逼迫着自己闭眼。结果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翻身的动静太大,背后忽然伸出来一只胳膊,毫不费力地把他整个人捞进了温暖的怀抱里。
他的第一反应是想挣开这个称不上桎梏的怀保,但是手刚抬起来一寸,又不忍心打扰背后的人的睡眠,犹豫了片刻,最后还是放下了。
再睁开眼睛已经是中午了,李不诺迷迷糊糊地把扔在床边的手机捞过来,一看时间,大喊道:“尤归!你怎么没叫我!!”
始作俑者慢悠悠地从房门外探出一个头,说:“我叫了,但是你睡得太死了。”
李不诺坐在床上绝望地仰天长啸,然后薅了一把头发便飞速地起身去洗漱了。他今天下午一点半得去参加排练,马上要到元旦了,各种汇演节目都在快马加鞭地训练着,他们班这个集体合唱节目为了配合同学们的时间,已经尽量少安排集体训练了,今天算是为数不多的一次。
他不是喜欢迟到的人,做任何事情都是按时赴约,再不济也能踩着点到,但是看现在这样子……今天貌似得破例了。
匆匆忙忙把自己脸上的洗面奶泡沫给洗掉,李不诺回房间随便套了一件黑色长款羽绒服,便行色匆匆地要往门外冲去。
眼见着就要跑到玄关了,李不诺的帽子却被人勾住了。
“等等,我和你一起去。”
李不诺刚想说“不行,我赶时间”,兜里面便被塞进来一个袋子,然后尤归不容拒绝地发话:“你先在这待着,我去换衣服,很快。”
鬼迷心窍一般,听了他的话,李不诺居然还真的乖乖地站在原地不动了。
站了大概有五秒钟,他才后知后觉地从自己口袋里面抽出那个袋子——一个纯黑色的塑料袋,貌似是从厨房里面随便什么地方就地取材的。
细细簌簌的声音响起,袋口被撑开,一个小盒子便见了天日。李不诺打开盒子,发现上面正躺着还散发着热气的三明治,中间夹着的还有他最喜欢的溏心蛋。
一看就知道是谁的手笔。
“走吧,”尤归把空调关了,手上还抓着一条围巾,一边强制给李不诺脆弱的脖子围上,一边念念有词道:“你是想被冻死吗?”
接着,他便揽上了李不诺的肩膀,拥着他出了门。
站在电梯里面,李不诺的眼睛盯着电梯间上打广告的大屏幕,思绪却早已神游太虚。他的脑子脑子里面交替放映着尤归给他系围巾的画面,揣在兜里面的手还能感受道来自三明治外盒的源源不断的热意。而且不知怎得,明明每次从温室一般的家里面打开们直面外面的风雪时,他总会无知觉地大打个寒战,今天……却没有任何反应。
是因为今天出门的时候记起来围围巾了么?
他一直沉浸在自己的神思之中,以至于压根没有注意到电梯数字的不对劲。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电梯已经定格在了“-1”这个数字上。
李不诺疑惑地看了一眼站在旁边自得的尤归。
“哦,我昨天晚上是开车过来的。”
李不诺跟着他往车库里面走,他现在住的这个小区私密性很好,地下车库基本就是业主私人车库,外来人不允许停在这一块区域。李不诺没有车,所以自动地把自己的车位让给了尤归。
隔着老远,他就瞥见了原先空荡荡的地方被一辆偏灰的银色越野占据着。
李不诺对于车丝毫不感兴趣,他只认识那些耳熟能详的车标。之所以知道这辆车的型号还是当初听尤归自己说的。那时候尤归似乎还解释了他为什么选择这辆车当自己的杀青礼物——他想集齐这种车型的五种颜色。
也不知道是哪儿来的收集癖。
李不诺虽然觉得他这种想法很匪夷所思,但是转念想起他哥哥那浑身藏不住的精英高奢资本家风范,又觉得这事儿不是他们普通老百姓能管得起得了。
不过有代步工具的好处就是,他不用着急忙慌地赶时间了。还有心思和尤归有一茬没一茬地聊起天来。
率先被挑起来的话题便是关于尤归打算什么时候回去。
据他所知,《急速人生》还没拍完,根据尤归发给他的日程安排,这部戏甚至可能会占用春节放假的时间赶镜头。
“哦,元旦之后吧。我这段时间的核心戏份拍完了,剩下的零碎镜头前两天加班赶出来了,所以有几天能够空下来的。”
尤归嘴上说着“零碎镜头”,同为演员,李不诺却知道赶拍这些“零碎”的东西并不轻松。听着尤归故作轻快的语调,李不诺觉得好像吃了一口还没有成熟的草莓,酸涩之中着些不明不白的甜味儿。
地面覆雪,出行的人很少,交通路况在今天出奇的好,不出半个小时,他们就到了目的地。
到了学校,李不诺先行离开。他匆忙到达学生活动中心里的舞蹈室的时候,时间恰好卡在一点半的末端。
“好了!各位,都按照上次商量好的位置站吧?咱们今天早点排完,早点回去。”
五分钟之后,文委拔高了声音喊道。
大家都是成年人了,孰轻孰重分得清。而且都想着快点回去,听了文委的话,很快便各自归位。
他们表演一班准备的合唱节目是一首经典到耳熟能详的红色歌曲,所以记熟歌词并不难,最重要的还是练整齐度——这群未来的明星之中之中不乏有像李不诺这样唱什么都在一个调上的,以及和冯离一样乱唱的。
为了让这些人的声音融入“正常”的音韵之中,文委废了好大力气查漏补缺才勉强让听感略好一些。
李不诺混在人群之中,秉持着“滥竽充数”大法,坚定将分贝控制在耳语才能听到的数值附近。他照本宣科地念着歌词,视线偶尔飘到舞蹈室的玻璃门处,百无聊赖地看着门外形色匆匆离去的其他同学。
忽然,一抹眼熟的身影一闪而过。
李不诺眨了眨眼睛,疑心是自己看错了,再次瞟了一眼门外,那里空空荡荡的,一大群人经过之后就再也没有其他的身影了。
两个多小时之后,文委终于宣告了今天的训练到头。
“辛苦大家了,”文委说,然后看了一眼手机,继续道:“这次训练是咱们最后一次训练,下回再见就是彩排了。二十九号晚上一彩,三十号晚上二彩,三十一号中午最后一次过队形,各位别忘了!”
她说完之后,大家便三两成群地向着门口走。
李不诺和左连阳他们打了个招呼,落在队伍看手机消息。
“走路不要玩手机。”手机被人抽走,李不诺抬头一看,尤归正靠着舞蹈室的墙站着,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他无所谓地把手揣进兜里,也不管那个被收缴的手机了,边走边问:“你刚才一直在这?”
“唔……刚来。”
李不诺顿住了脚步,狐疑地看他:“真的?我好像看到你了,二十分钟之前。”
“看错了吧。”尤归不正经地笑着:“还是说你太想我了,所以出现幻觉了?没想到啊,分离焦虑症?”
李不诺径直快速迈了两步,拉开了和尤归一个身位的距离。
“被我说中心思了?害羞了?”尤归抓住他的手腕,“别动……把你围巾系好,戴半边不冷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