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四的毕业论文一般是从上学期开学就开始准备,李不诺九月份和十月份整整两个月都在剧组拍戏,所以关于论文选题定题的事情都是在线上和导师进行交涉的。
进入十一月份,也是时候要准备开题报告了。虽然说导师让他别急,但是李不诺一想起这成堆学业方面未完成的任务就觉得头疼——首先,他有一份上学期还没完成的理论课考试需要补考。其次,这学期还有一个小组汇报作业需要准备。再加上毕设和毕业剧目考试……他光是看着清单上几行待办,就觉得人生快要毁灭了。
于是接下来的整整一个半月,他要么是在家屋里挠着头找文献,要么是在宿舍和左连阳他们商讨小组汇报的问题,反正就是三点一线地跑。
受拉尼娜现象的影响,地处北方的A市今年尤其冷。光是十一月末到十二月中旬,市内就降过几次雪,不过都是细雪,对于出行倒是没有什么大的影响。寒流过去,路上形色各异的人都把自己裹成了球状体,踩在细雪上,留下了一串浅浅的脚印。
李不诺从学院行政楼出来,走在铺着薄雪的林荫道上,半张脸埋在围巾里面,偶尔抬起脸来,呼出的气很快便在半空之中凝成了水汽。
前几天他和尤归聊起初雪的时候,忽然间想起来了年初拍杂志的那几天,貌似也是这样小雪的天气。
尤归在电话那边笑道:“是啊,当时你是不是还欠我八万八千八百八十八块钱来着?”
不正经的东西他倒是记得清清楚楚。
东扯西扯了一大堆,收获了李不诺一记白眼,他才善罢甘休,丢下一句“不聊了,我得去准备一下”,便挂了电话。
在温暖的房间里面谈起这些零碎往事的时候,李不诺并没有觉得有什么特别之处。
而现在当他独身一人站在记忆之中相似的画面里,他竟然莫名地有了空落落的感觉,好像他现在身边应该站着些什么人,然后那个人应该再鬼鬼祟祟地给他塞什么劳什子“传世之宝”。
李不诺摸了一把手腕上的珠子,感受着它们因为被一直捂在兜里面而产生的温热之感,迈开步子往前走,原地的那一串脚印很快便被细细密密的雪给盖住了。
他到家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九点。
这一天又是排练集体节目,又是去找倒是谈话,他早就精疲力竭了。摸着黑到了厨房,李不诺打开冰箱抄起一瓶矿泉水就大口灌了进去——北方冬天的风杀人,刮到人脸上就跟磨砂纸一样,能把人脸上的一层皮给刮掉,嘴唇自然也不例外。
等到干裂的嘴唇终于润了一些,李不诺站在厨房才觉得有些不对劲。
他记得……他出门的时候好像关空调了吧?
为什么房子里面一点冷气都没有?
李不诺家里没装暖气。
据尤归所说是因为冉杨还没顾得上装饰房子就出国了,而李不诺先前住进来的时候没觉得自己会住这么久,就没有装暖气的打算。
所以当空调被关闭之后,室内的寒冷是可想而知的。
有人进来了?是小文吗?他想。
紧接着他又自顾自地否决了。
他这段时间忙着处理学校的事情,前段时间倒是接了个小广告,让胡小文跟着他出差了几天。之后他又成了个无业游民,恰好尤归那边小阿生病了,李不诺便征询胡小文的意见问她能不能飞过去帮个忙,得到了肯定的答复之后便把胡小文差了过去,也正好让她学学郎森是怎么处理事情的。
所以现在在家里面的究竟是谁?
李不诺的心里面其实已经隐隐约约有了答案,潜意识却一直告诉他不可能。
近两千多公里的距离,最适合的航班大概要飞三四个小时才能到。那个人一旦落地,便会被无处不在的私生掌握消息,然后传到微博或者其他什么地方。
然而他今天刷手机的时候并没有看到任何相关的信息。
所以不可能。
应该是自己的记忆出错了,早上出门的时候忘记了关空调。
李不诺把水放回了冰箱里面,关上了单边门。
室内唯一的光源熄灭了,他又置身于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之中,那种冲上云端又坠下来的失落感让他愈发地难受。
李不诺循着记忆往灯光总开关所在的地方走,心下琢磨着明天是优先准备答辩好,还是开始准备理论课补考好。
正当他的手将将要触碰到开关的时候,一只手突如其来地攥住了他的手腕,反手将他整个人调了个面。
李不诺的后背靠在冰冷的墙面上,感受着尤个脑袋埋在自己的肩颈上,鼻息一寸一寸地划过他的脖子,从下至上,最后落在了他的下巴处。他的左手被人扣在墙面上,后脑勺被人捧起,很快,那道气息就不满足于下巴了,转而挪到了李不诺的嘴唇附近。
那人松开了他的手腕,拇指按住了李不诺的喉结,配合着后脑勺上的手,逼迫着李不诺略微将脸抬起来。
李不诺有轻微的夜盲症,在纯黑的环境下,就算是有个人距离他仅仅一毫米他都看不清。这样的症状恰好给了偷袭者可趁之机。
对面的人貌似是在细细地打量他,摁着他喉结的拇指暧昧地摩挲着他脖子附近的皮肤。
李不诺被摸得一阵发痒,忍不住闷笑了一声。
然而他还没有彻底笑完,嘴唇便被人霸道地堵上了。这个吻来势汹汹,力道大得仿佛想要将他拆开吞入腹中。
李不诺被浸在熟悉的木质香水味里,唇舌被吻得发麻,他想要说话却一直找不到机会,只能零碎地吐出一个“疼”字。抱着他的人却好似没有听见,反而还加大了力度,一根手指死死地贴在他的下颌上,强迫着他把嘴唇张开。
李不诺被逼无奈,狠狠地咬了他一口。
“好疼,你别一直……”
后面几个字他说不出口,尴尬地收声。
虽然现在置身黑暗,他什么也看不清,但是他已经能想象到自己的脸上充血得有多严重了。
照这个架势下去,明天早上嘴唇肯定肿得不能见人……
李不诺羞耻地把头低了低,却不曾想他和对面的人离得实在是太近,这一低头他的脸便很快贴到了那人的肩膀上,就好像……就好像他故意把脸埋在他的肩膀上一样。
想到这,李不诺欲盖弥彰地往上抬了抬头。
耳边传来一阵低笑。
李不诺气急,推了他一把,打算转身走人。
但是没推动。
“别动。”那人低声道:“我很想你,让我抱会儿好不好?”
李不诺顿住了,纠结了一通之后,给自己洗脑“做人要大度”,然后便一声不吭地任由他抱着,感觉嘴唇上那片酸麻久久未消散。
然而他给人面子,那人却借此为非作歹。
他的手原先只是作交叉状拥着李不诺,没过多久,便越发地不安分地又在他的脖子、耳朵和脸上游走起来,眼见着故态将重发,李不诺赶忙警告道:“你再像刚才那样,就立马左转好走不送。”
“嗯。”
或许是这回警告发挥了作用,他没有再想刚才那边强势地吻李不诺,而是展现出来了与众不同的温柔,捧着他的脸温吞地亲着他。
这样的感觉太陌生,李不诺被亲得一阵腿软,却一直没想着结束。
事后,他回想起这件事的时候一度怀疑自己是不是魔怔了。
——
早上闹钟响起来的时候,李不诺顶着个大黑眼圈生无可恋地把它关了。
他房间里面的窗帘很薄,冬天昼短夜长,早上七点半左右才日出,恰好撞上了闹钟响起来的时间。微弱的金光透过薄窗帘射进来,打在了昏暗的室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