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七兄弟，我还等你救我出去，怎的你也来了这大狱？”韩臣虎嘴里叼着根茅草，急切问着齐山，说话时茅草根跟着嘴唇一上一下的摇晃。
“韩兄在此受难，我岂有独自逍遥的道理。”
至此，韩臣虎心中对齐山的那些许怀疑开始消散，他捶着心口道：“本以为你我兄弟能瞒天过海，结果竟然能被公主那小小娘们摆了一道儿。”
齐山并不接话，反而苦笑连连，眼神迷茫问：“韩兄可知，我为何被下狱？”
“还能为何，都是为兄连累了你，只是事已至此，多说总是无益！”韩臣虎黝黑的脸上显现出些许不自在。
“与韩兄无尤，此番祸事源于我拒绝了绮苓公主的驸马之位！兄是裕国人，想必知道裕国的齐家？那家有两个女儿，是我一直挂在心上的人，直到今天，一刻不曾忘怀！”他明明说着儿女情长的事，可脸上毫无羞赧之色，也不知是不是对方肤色较深的缘故。
韩臣虎沉浸在自己的心思中，漫不经心问上一句：“你是说齐寰那个齐家？”
齐山点头，冷冷看向韩臣虎。
韩臣虎一拍大腿：“可惜了可惜了，我不知今日与单老弟有如此情谊，否则当年，定然把这两个美人儿收在麾下，转赠于你！”
“韩兄见过她们？”
“并不曾见过，只是若说那齐家，于我倒是颇有些渊源。”韩臣虎并没注意到齐山紧紧握起的拳头，只像一个半截身子躺进棺材的剑客，提起往昔的英勇战绩时，眼中神情皆是神气。
在韩臣虎口中，他早年跟着本家叔父韩胤，原打算帮着高家稳固裕国，至少也能赚个伯爵公侯，不料叔父为人性格直爽傲慢，得罪了不少朝中元老，朝堂稳固之后，创下功业的将领，如区区卢文瑞，少说也得封个王侯爵位。可他叔侄二人不光什么名号都没落到，还被打发到宛地这荒凉到开春都找不到燕子的地方。
“说来真是惭愧，戎马数十载，叔父最终落得那般下场？”
“哪般下场？”
“自然是身首异处，人死灯灭！”
“作为侄儿，你就不为他扼腕？毕竟，这宛地如今到了韩兄手中，多少有那叔父一份功劳不是？”
韩臣虎没再答话。
狱中火光微弱，投在角落许多阴影，韩臣虎就坐在其中一片阴影中，看不清表情，沉默着。
齐山亦并不想开口，只是沉默让本就稀薄的空气格外吝啬，齐山只觉得自己已经呼吸不上来。
如果就在此处结束这个话题，会立刻死去。
“没想过为他报仇吗？” 如果话语本应有温度，齐山这一问却冷到了冰点。
韩臣虎抬起头来，阴翳的眼睛重新适应明亮，耸耸肩膀“嘿嘿嘿”笑着，看向齐山问道：“你到底是谁？”
“你觉得呢？”
“都说我叔父早年有个亲生的儿子，该不会就是你？”韩臣虎死死盯过来，似乎要从齐山脸上找出与那张故人脸上相似的痕迹。
“看得不清楚的话，不如你再仔细看看！”齐山伸手摘掉面罩，露出那张尘封已久的脸。
“你......你....”韩臣虎眼睛因恐惧而大睁着，结巴了几句，始终未再发出声音，因为齐山另一只手已经扼住他喉咙。
“告诉我，你和谁，用什么办法杀了他们？”
“你是齐家的人？”韩臣虎如今能动的只有他一贯不爱动的脑子了，他艰难回忆一年多前的事。
怪道从剿匪时，自己就总觉得与他在哪里见过，一个不察，直到今日，方悔不当初。
“如今我落到你手中，又有什么好说？”突然而来的气节让他硬气将脸扭向一边。
齐山缓缓笑了：“你明知我不是，却仍旧问我是不是你叔父的亲子，其实，你自己也知道，他的亲子正是与别人合谋杀了他的你！”
“你胡说！”
韩臣虎变得狂躁起来，神魂癫狂般伸手控诉：“明明是他对我不义，我出生入死助他建功，他却守着宛地不撒手，皇帝已然忌惮他，我劝他很多次，离开宛地，回朝受封，他不愿意呀，是他自己找死，和我有什么关系？”
“你和皇帝还有交情？他忌不忌惮，还能让你知道不成？”齐山低声嘀咕，语气揶揄。
“啊——”韩臣虎双手抱头大叫，猩红的双眼再次转向齐山，随之而来还有擦出风声的老拳，正朝齐山面门而来。
齐山一一化解他的招数，直到将人按死在墙角，方道：“既然知道自己错了，为何不去弥补？”
“怎么弥补？他的死是意外，平从灵想对付的自始至终都是齐寰，除掉齐寰，他便可在朝中斡旋，替我叔父谋一个响亮的封号，可我叔父也死了。”
韩臣虎颓唐坐在地上，哭哭笑笑，转脸指着齐山道：“亏你一副英雄做派，可你到如今不是也不知，皇帝派你爹来宛地收服我叔父，实际上都是幌子！只要他来，就再也回不去了！”
“你说清楚！”齐山抓着他衣领，砸墙一般将他头向后撞。
韩臣虎此时镇静许多，失控的情绪已然平复，齐山来来回回重复：“你把话说清楚，到底怎么回事？”
“能怎么回事呢？只有你们这些忠臣良将才会觉得自己立下大功，可陛下不认呐，陛下说了，他会引诱齐家父子来此，只要杀了你们，我叔父便是头功！”韩臣虎吐出一口血唾沫，指着齐山嘲笑，眼眶泛红，仿佛快要笑出泪来。
“是陛下说，还是谁说？”齐山并不死心，虽然怀疑过千千万万遍，但他始终不敢相信，父亲一生忠君爱国，却要被他所钟爱的国君用阴谋诡计斩杀，到死都没法问一句为什么。
那年深秋，齐寰接旨到宛地劝服韩胤回朝，可是不回朝的旨意是平从灵一早便给韩胤交代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