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霄宫的案前,苍峤盯着那面暗下去的法镜,久久没有言语。
门外宫人未闻他的回应,小心翼翼道:“陛下——”
“孤知道了。”苍峤吸了口气,朝外头走了出去。
无论如何,苍澈眼下还在边疆。就算立刻乘最快的海兽,也莫约要半日才能抵达王都。
稳妥起见,他还是先照常上朝,之后再与丞相单独商议应对之法。
苍峤坐辇车来到正殿时,文武百官已齐聚阶下,待他落座王位,便齐声行礼:“参见陛下。”
正这时,外头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苍澈坐在高处,远远看见似有一队人想要冲进殿前的广场,被赶来的大批卫兵围堵了起来。
“护驾!护驾——!”
两旁的御前侍卫立刻纵身跃上台阶,挡在苍峤前方:“陛下,请随臣等撤至内殿。”
苍峤站起身来,眼睛却一眨不眨地盯着远处广场上的骚动。
苍澈还在边境,那眼下擅闯王宫会是何人,苍澈布置在王都的亲信?
苍峤的嘴角勾起一丝冷笑:若真如此,二哥真是好蠢的手段,白白叫一批亲兵过来送死——
可别忘了,对外他苍澈仍是个“已死之人”,就算能抵抗宫中护卫,还不是落得个谋反的罪名?
护卫见苍峤不动,低声催道:“陛下,还请随臣等退回殿内!”
“都退下。”苍峤忽然抬高了声音。
两名御前护卫不料这个从来不声不响的新君,竟有这么有主意的一天,不由面面相觑。
“陛下……”其中一人试图再说点什么。
苍峤目光一厉:“没听到吗?孤说都退下!”
两名护卫“扑通”一声跪了下来:“臣该死。”
苍峤没看迈步越过他们,长袖一掀,行至殿外广场。
广场上,早有数百卫兵将来袭者团团围住,不知为何,却迟迟没有动手。
前方的丞相朝侍卫长一点头,侍卫长号令发出,层层围堵散开,只见一队闯入者中,为首的赫然是一头银白长发如雪的苍澈。
他身后的一队护卫,则紧紧簇拥着苍澈的王后,顾允泽。
苍峤的眼睛睁大了,连大脑都白了一瞬:
苍澈竟然已经身处王宫?他是怎么做到的?
两人目光相交的那刻,苍澈笑着同他致意:“我们又见面了,四弟。”
丞相回过头,看到了从殿内赶来的苍峤:“陛下。”
苍峤的声音低下来:“……舅父。”
他并无实权,只因眼前人的推举,才成为了坐在王位上的傀儡。
两位跟在苍峤身后的御前护卫,见状也立刻朝丞相行礼。
丞相瞥了他们一眼,见二人心惊胆战的样子,便心知是苍峤执意来此。
“如今非常时刻,”丞相缓缓道,“陛下当保重龙体。”
苍峤一时无话。
丞相扫了那两名御前护卫一眼,让他们护送苍峤回去。
两护卫本就经丞相安排才得此职,只得硬着头皮再一次向苍峤请道:
“请陛下回殿内——”
苍峤垂在光袖下的双手握拳,可丞相就在一步开外的地方紧盯着他,他的双手不由微微颤抖。
这时,苍澈忽然开了口:“众卿见了孤,为何不跪?”
他的声音不高,却用法力使在场每个人都能听清他的话语。
原本还有些喧闹的广场瞬间安静了下来。
从前忠顺苍澈的臣子们,纷纷带头跪了下来,双手平举,施礼呼陛下。
见此架势,仍站着的人心中未免了有了压力,暗中环顾四下,不知如何是好。
独苍峤却是一怔:苍澈这时开口,是……在帮他解围?
他的手指攥紧了,不,苍澈当然不至于来帮他,不过是时机上凑了巧罢。
而且,谁要苍澈这种人帮。
苍峤迅速压下了这荒唐的念头。
丞相上前朝苍澈行礼致意道:
“二殿下,有所不知。您多日未归,四殿下已代为执政,是以……”
苍澈截口道:“孤今日来,是为让诸卿看一样东西。”
丞相:“敢问是何物?”
苍澈取了一颗宝珠,托于掌心,他将法力注入宝珠,“嗡”的一声,夺目的光芒绽开,被宝珠记录的一幕幕影像随之在半空浮现:
那是一间冷调的,显然属于人族风格的实验室。
一个个透明的培养缸整理排列,里面浸泡着被束缚的水族的同胞。根根细密的金属管刺入这些水族的体内,荧绿的液体在管中缓缓流动。
下方的小标带着国旗,无疑是曜国的科研机构。
广场上的气氛一时变得沉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