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数为尊,甘于一隅者何必处处争高争先?”文姜的目光从鹤形灯收回,
钱崇的反应只有刹那间的不自然,但很快又重新懒懒靠在座位上:“这鹤形灯有些年头了,不知道是我父亲还是我祖父装起来的?”
“我只知雄鹰蛰伏、猎虎假寐,为的就是等待一个机会,一个最佳的捕猎机会。如今便是这样一个机会。钱城主,我非来求你,我是在予你一个跟我联手的机遇。”
钱崇眯眼,眼前的公主与传闻中一样貌美。
但传闻里可没有提到公主如此冷静自持——被拆穿了身份,竟丝毫不落下风,反顺势而为,隐隐要主导这次谈判的倾向。
真有意思,钱崇想。
他抚掌冷笑:
“好个伶牙俐齿的美凤凰!
但你的筹码是什么?
或者……你有筹码么?
一个连自身性命都落魄难保的人,
又如何让本城主愿意与之合作?”
美凤凰这三个称呼让文姜隐隐不快,但面上不显。
她的态度依旧不疾不徐,“城主问我讨要筹码,熟不知,城主此刻已经说出了我的筹码。”
钱崇闻言,目光愈发冷冽了。
又听文姜道:“城主可知为何我能从叛军虎口中脱险?”
“侥幸而已。”钱崇冷漠道。
“侥幸?”文姜轻轻笑了,“非也。”她的声音如冬日冷泉,清幽淡然:“钱城主,这是天意所归。
本宫的性命——不是要谁来保,
本宫本就死不了,也不能死,
钱城主明白这一点,
如今,本宫跋涉千里路,来见城主,已彰显我的诚意。
所谓筹码——我活着,便是筹码。”
文姜的言论,立刻引来殿中哗然。
大殿上,几乎每个人都露出岂有此理的神情来。
然而此刻,钱崇却一反常态的沉默着。
赵边早从刚刚委屈的情绪中清醒过来,文姜的一番言论,让她极为担忧。
舅舅和记忆中模糊的模样大相径庭,长久被至高无上权力浸-淫的人,会对他人具有侵略性的言论,愈加缺少耐心。
会将忠心的规劝当作挑衅,
将谄媚的言论当作忠诚的崇拜,
至于近乎命令的口吻……
她忍不住牵住文姜衣摆,文姜却像是猜到她的担忧似的,轻轻拍了拍她的手,似是安抚。
城主沉默着,其余人也渐渐不再说话。
殿中陷入了诡异的安静,无声却有声。
而文姜的身影依旧不卑不亢。
突然钱崇咳嗽了几下,声音低沉:“公主方才说的筹码很好,但还不够动人。”
赵边一直在观察着钱崇,自然没有错过钱崇突然如鹰犬一般的目光,近乎贪婪地锁在文姜身上。
因而当钱崇突然说出了第一句话开始,她心中便警铃大作。
钱崇:“我听说,中原大地上,兄弟因为一点权势,就可不顾念亲情。
姐妹能因为一个丈夫便要反目成仇。
上古之时,更有远交近攻的说法。
此番,公主屈尊降贵来求我钱某,钱某不胜荣幸。
钱某也确实可以帮助公主出兵,为周或者为我妹妹的丈夫,带着白沐城成为公主平定天下的盟友。”说到这里,钱崇突然话音一转:“
但盟友、亲情,在本城主这里都还不够可靠。
我想公主,应该换个更牢靠的约誓。
毕竟第一批追随者千金难买。
关于所谓更牢靠的约誓,本城主也有一个提议,不知道公主可有兴趣听一听呢?”
或许在所有关乎文姜安危的事情上,赵边已经被训练地愈发心思敏捷了。
她有种强烈的直觉,不能让自己的疯舅舅继续说下去。
于是她不等文姜回答,便道:“舅舅,或许今天并不是谈这些的好时候。舅舅如果心有疑虑,不妨改日再谈。如今局势已成,非一朝一夕可更改,自然也不急于一时。”
钱崇早就对赵边不满。
但此刻他却收敛自己的不耐烦,装作饶有兴趣的样子,看向自己的侄女:
“赵边,你的母亲和弟弟都很想念你。
如今公主来到我的城池,我作为主家,自然要好好招待公主。
我想你现下应无事,不如让人带你去找你的母亲和弟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