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柯观猛地从梦中惊醒,额头微微渗着汗,坐起身,打量着四周。
自己还在路边的长椅上。不同的是,身上多了一件厚厚的外套。
柯观轻轻捏了捏隐隐作痛的太阳穴。酒劲还未完全散去,甚至有愈发上头的迹象。她望着眼前模糊的街景,只觉天旋地转。
缓了几分钟,她慢慢撑起身子,狐疑地抓起身上的外套,盯着看了好一会儿,才确定这肯定不是自己的。
“这是——?”
“哎呀,小姑娘,你醒啦?”
只穿着单薄工服的大姐拎着扫帚走过来,不等柯观开口便开始絮叨:“诶呀你说说看,大晚上的,怎么能睡在大街上呢?冷不冷啊?还好我过来收垃圾看到你,赶紧给你盖件衣服!你刚才冻得都抱成一团啦!跟家人吵架了?怎么跑到外头睡觉?”
刚被冷风吹醒的大脑,又被这一连串的问句砸得发懵。
柯观愣愣地看着她,迟疑地问:“我……这是您给我盖的?”
大姐点点头,走上前在她旁边坐下,怕弄脏她,还特意贴着边沿坐。
“你怎么睡在这里啊?家里人呢?这样多容易着凉啊!唉,你是不是喝酒啦?跟家里人吵架了?跑出来借酒消愁?不是我说你们年轻人,床头吵架床尾和,哪有隔夜仇的!”
她一边说一边叹气,手指向旁边的落叶:“你看看!我担心你,都没顾得上那边的地呢。等下交班前还不知道能不能扫完!白天也是,有个小姑娘车子开到树丛里去了,她一个劲儿说没事,可我怕她撞到头啊!看了她半天,直到她朋友来了我才放心。”
“啊——嗯。”柯观应了一声,顺着她的手望过去,看见那一地凌乱的红叶。
“嗯?开到树丛里?”她猛地意识到什么,捕捉到关键的几个词。
“是啊!我跟你讲——”
柯观从大姐滔滔不绝的话里,总算拼凑出白天的事故经过。睡了一觉后,头脑清醒了不少,也回想起邢小渡提过的话。
天际泛出一抹淡白。
她狠狠揉了揉脸,让自己彻底清醒过来,低头看了眼时间——五点五十分。
一旁的大姐仍在说个不停,从自己和妻子如何在小镇相识相知、又到S市一起打拼、再到因投资失败人财两空……讲到现在每天被老婆踹出家门扫大街还债。
“所以啊——”大姐抡着扫帚在原地转了个圈,接着叨叨道:“妻妻没有隔夜仇!你也是被赶出来的吧?要不我给你一把扫帚?你把这片扫干净了,兴许你老婆一高兴,就让你回家了呢?”
“……”柯观陷在思绪里,只分出一点注意听她说话,听到这句还是忍不住笑出声。
“你……还在这儿睡吗?”
望着大姐小心翼翼的神情,柯观突然有些感动,明白她那一连串的唠叨,其实只是担心。
她吸了吸鼻子,将衣服上的落叶拍干净,郑重地还过去:“衣服您拿好,谢谢您。您昨天下午就开始值班?这都快早上六点了。”
保洁大姐笑笑,接过衣服:“马上就交班了,别担心。你回去吧,家里人会担心的。”
柯观愣了下,眉眼间浮出复杂的神色,迟疑地答:“这……可能吧?”
鹿以知……会担心她吗?
她苦笑一下,坦白道:“也不能算家里人吧。”
大姐立刻凑过来,眼里全是八卦的光:“小姑娘你……是单相思啊?”
柯观心里还惦记着鹿以知撞车的事,没理会她,站起身避开视线,掏出手机飞快地点了几下:“我叫了车!得回去了,您赶紧交班去休息吧。”
“哎呀,我还得去清理那边的呕吐物呢!你看看,这酒吧门口就容易脏。唉,现在的年轻人啊……”大姐憨笑着摇摇头,挥舞着扫帚,认命般朝 Second Door 门口走去。
柯观盯着屏幕上越来越近的车辆,心跳得极快。
或许是酒意未退,又或是对即将再次踏入那个家的紧张与犹豫。
几个小时前,她才在那儿大吵一场。
现在,又要回去?
嗯……车都快到了,地址也不好改。
她就这样安慰自己,走到路口,为了方便司机,特意过了马路。
“尾号是?”
“1001。”她报上尾号后,又突然说道:“不好意思啊,我要改个地址,新地址是——”
……
“喵呜——喵呜——”
小橘撕心裂肺的嚎叫声从楼下传来。
鹿以知感到太阳穴的青筋都在跳。她耐着性子低吼:“小橘!安静点!”
自从接了柯观的两通电话,她盛怒之下又掺杂着几分担心。
她一遍遍告诉自己,S市很安全。
事实上,不只是S市,全国都很安全。最常见的“犯罪”不过是不良青年顺走几只共享单车的轮胎。
可这并没有让她睡好。她带着满腹的担忧,直到凌晨五点才迷迷糊糊睡着。
结果才睡两个小时,小橘就开始嚎。她怒骂过几次,小橘就安静几分钟,又接着叫。
“……”忍到近半个小时后,鹿以知终于被逼得爬起。她按着胀痛的太阳穴,晃晃悠悠下楼。
远远望去,小橘正扒着门缝,用头拼命往外探,鼻子一吸一吸地嗅着什么。
“喵喵喵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