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夏油杰无比清楚地发现水无月莲开始回避他。
比如,不和他主动说话,回答他的问题时字数也尽量精简;比如,恨不得时刻和他拉开最远的距离,哪怕不经意间的肢体接触都要刻意回避;甚至,为了少接触,连想睡觉都不打招呼,有的时候夏油杰一个不注意,就发现他已经随处窝了个地方睡着了。
在床上,椅子上,角落,甚至靠在柜子上。
然后在夏油杰试图搬动他时,水无月莲就会警惕地睁开眼,躲开。
因为他们现在能拉开的距离相当有限,这种回避就显得十分滑稽且显眼。
有时候夏油杰觉得他们就像无奈的人类和若即若离的猫。
这样过去了大约一周,夏油杰终于忍无可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坐在离他刚好两米远的地方看书发呆的水无月莲端起来,放到自己的正对面。
这就是体型占优的好处了,当然,是在他明知水无月莲对他包容度很高的前提下。
“……干嘛?!”水无月莲受惊扑腾了一下,震惊地问他。
夏油杰认真地看着他:“为什么躲着我?”
水无月莲只说:“你想多了。”
“我没有,莲,”夏油杰说,“我觉得比起玩猫和老鼠的游戏,我觉得还是沟通更适合解决问题,你觉得呢?”
比外貌实际上多活了十年,还当过教主的好处就在这里,夏油杰轻易就能拿到“谈判”的主动权。
水无月莲没有反驳,但也没有说话,算是一种默认。
“你不希望我像雪女说的那样,留在这里陪你吗?”
“没有这个必要,以后怎么样,是我自己的事。”
“你应该去轮回。”水无月莲用着不接受反驳的语气。
夏油杰笑了笑:“在那之前,我应该会先下地狱。”
水无月莲的呼吸有一瞬间的停顿,接着,他抬眼看向对面,问:“你不应该吗?”
“应该,”夏油杰没有反驳,只是同样看向他,“但在那之前,我还有一份现在要赎的罪。”
水无月莲烦躁地别过脸:“我不需要你赎罪。”
“……我需要,”夏油杰说着,“这是我必须了却的执念。”
水无月莲看向他,夏油杰觉得那眼神里满满写着“你真麻烦”。
但他继续我行我素地说着:“不要再躲着我了,在我们都想好应该怎么办之前,就先让我陪着你吧。”
“就当是可怜我。”
夏油杰大获全胜。
虽然最后还是没等来水无月莲的首肯,但他们的相处模式又回到了最开始的样子。
雪女和天狗很高兴。
“保持距离”的那段时间,他们都觉得自己做了错事。
——
接下来的将近半个月里,夏油杰终于见识到了店的正常经营模式。
这家店的主要顾客其实是妖怪们,就像雪女他们所说,能够看到他们的人类在不断地变少,所以水无月莲无疑就成了稀罕物。
妖怪们每天都在纷至沓来,他们似乎知道水无月莲究竟什么时候闲着,要么来闲逛闲聊,要么就是做点小生意,以物易物,给店里一些自己的东西,又换走其他的。
夏油杰觉得,虽然水无月莲对上司安排的工作一向很不情愿,但对经营店铺这件事并没有那么排斥。
至少和妖怪们相处时,露出的活泼气不是假的。
妖怪们当中认识夏油杰的占大半,每个妖见到他都要啧啧称奇半天。
有的像天狗和雪女一样,对现状很满意,有的也为了他曾经的“事迹”对他看不顺眼。
不过有了天狗和雪女的前车之鉴,他们都抑制住了自己干涉人类感情的冲动,老老实实地旁观。
很快临近新年,在夏油杰的“自作主张”下,店里开始布置新年应该有的东西。
其中一项比较重要的,就是要进行大扫除。
大扫除的参与者有卖力的夏油杰,和摸鱼的水无月莲。
水无月莲有一搭没一搭地整理着面前的柜子,突然发现身后没了动静,回过头去看,发现夏油杰正拿着什么东西出神。
夏油杰也注意到他望了过来,摇摇手里的签纸:“……我在看这个。”
“没想到你还留着。”
水无月莲定睛一看,沉默了。
本就淡黄色的签纸已经因为岁月的流逝变得更加陈旧和脆弱,但即便看不清上面的内容,他也知道这来自哪里。
至今为止,他只去求过一次签。
说起来,这件事的主角,除了夏油杰和他,还有两个人。
其中一个,他们前不久才遇到过。
——
“阿嚏——”五条悟猝不及防地打了个喷嚏。
家入硝子转过头来看他:“太嚣张被人骂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