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无月莲在梦里几乎得知了一切。

雾岛修的一切，还有那盘踞在教室中的咒灵的来历。

以及让他获得“自由”的方法。

第二天，他带去了雾岛修想要的答案。

实际上，在讲述之前，甚至在水无月莲提到“橘苍真”这个名字的那一刻，雾岛修就露出了瞬间被记忆撕碎一般的痛苦表情。

他似乎一直在等这个名字，等待自己回想起这个名字。

这故事既像小说里才会出现的狗血情节，又似乎并不符合读者对这份情节“出人意料”的期待。

时间来到十五年前，十五年前，是雾岛修与橘苍真共同入学的一年。

他们凑巧被分到了同一个吊车尾班级，又凑巧因为一次意外结识。

更有缘的是，他们有着相似的理想——他们想要逃离这里。

“我达不到爸爸的期待，”雾岛修说，“我是个平庸的人，我早就认清了这一点，我知道他是为了我好……等到高中毕业，我打算去外地打工，或许等到我能够自立，爸爸就会放弃了。”

橘苍真笑着回答：“如果你真的去了，那我也去，我讨厌回家，也对沉重的家业没兴趣，我的家族是社会的沉疴，迟早，他们会意识到这一点，但在那之前，我不想一起腐烂下去。”

他们约定好毕业后一起离家出走。

很长一段时间，如果其中一方不幸遭遇毒打，就拖着伤痕累累的身体和好友坐在学校的天台上，再一次重复他们之间的约定。

接着，学校揭发了这个秘密。

橘苍真在被家中严令转学，关进更加严格的封闭校的那一天从楼上一跃而下，以对自己最为残酷的方式获得了最想要的自由。

紧接着，还被停学在家的雾岛修得知了这个消息，于是，他疯了，最终住进了直到死也没能出去的疗养院里。

故事到这里还没有走到结局，在橘苍真死后不久，他的家族果然如他所说一般衰落，而他的家人似乎幡然醒悟，将一封压箱底的遗书带给了雾岛修。

橘苍真在遗书里为自己没能遵守约定而道歉，他与此同时希望着雾岛修能在将来实现他们的愿望。

雾岛修从那时开始便有了好转的迹象，但是，不久之后，他就因急症死在了疗养院里。

死后的他，忘记了往事，也忘记了他一直以来的目标，只是被无法想起的执念困在原地。

两个追求自由的少年，一个获得了“想要的”，又意外将另一个围困在了自己所铸造的牢笼里。

“死亡是一种自由吗？”消散之前，雾岛修喃喃地问道，“如果是的话，难道我明明早就能够获得自由，却把自己困在这里？”

他不知道的是，实际上按照水无月莲的推断，他的好友都只是和他隔着不远的距离遥遥相对。

自杀后的橘苍真，其灵魂并未进入轮回，直到昨天，作为任务目标被五条悟祓除。

至于没有咒力的凡人怎能以咒灵的形态围困自己的灵魂，水无月莲伸手稍稍挖开了一点雾岛修脚下的土地。

一张已经被雨水浸得看不清字迹的信纸，和一块古朴的石头被一同取出。

这是一块带有诅咒的石头，也是橘苍真的家中莫名发迹又衰退，橘苍真死后成为咒灵，以及雾岛修失忆而无法轮回的罪魁祸首。

也是水无月莲所收取的“代价”。

夏油杰看着那石头，只觉得荒谬：“这也可以作为‘代价’来收取吗？”

“我按照祂的要求完成工作，按照祂的要求收取代价，”水无月莲习以为常地将石头和遗书全部收起，“祂已经得到了祂想要的，这，只是一个……代表物。”

他把石头举起，按照自己的经验解释着。

“许多年前，橘苍真的本家从某个渠道获得了这枚石头，贪婪的他们用石头诅咒了和自己形成竞争的同行，让对手们因为各种意外和不幸退出竞争，从而成为行业的龙头。”

“不久之后，橘苍真诞生，被选为本家的继承人，他虽然对石头的作用将信将疑，但本人不屑于长辈们的这种卑劣方式，无论如何，发誓要逃离自己的家族，迟早有一天看着他们衰败。”

“之后，他与雾岛修相遇，约定，再然后，他们的约定被发现，橘苍真一气之下偷走了石头，连同自己的遗书，一同藏在了家里人绝不会但雾岛修一定知道的地方，然后跳楼自杀。”

“但他不知道的是，带有诅咒的石头因为他的强烈愿望从那时起已经诅咒了他的家族，也让他在死后转化为了咒灵。”

“在家族败落后，他的家人终于发现了遗书和消失已久的法宝，认为这一切都是雾岛修的错，于是连同遗书和石头一起带给了雾岛修，让他清醒，然后因诅咒死亡。”

“但因为雾岛修看过遗书后振作了起来，他也没有用石头诅咒过别人，执念和石头只让他在死后被束缚在原地，不能进入轮回。”

“于是祂把任务带给我，让我卡在橘苍真被祓除的后一天消除雾岛修的执念，此后他们可以一同轮回，下一世做一对自由的同伴。”

水无月莲神色平静地摊开手，做着总结：“橘家因为自己的恶行，最终落得被后辈诅咒而家破人亡的下场；橘苍真诅咒了家人，所以死后变成了咒灵，直至罪孽消除，才能被祓除进入轮回；雾岛修一直渴望着和好友自由地生活，所以直至现在，他才真正‘自由’，并能在下一世真正实现自己的愿望。”

“这就是祂选定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