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外滩没有多少人，也就隔一段距离会有小部分人在路灯下合影，这个点江边吹来的风是凉的，不会让行人觉得燥热难耐。漫天漆黑下，江对岸那林立的高楼所呈现出的黑要比天空更重些，它们一栋栋内里透着光，就像耀眼的星星斗转星移至了世人眼前，变得触手可及起来。

洛羲昏和纪影鹤并肩站在阴影之中，远眺着对岸，两人今夜见证了这座城市从华灯初上变化为低调内透，此刻走累了便停下来歇息。大片的阴影成为他们的庇佑，若不是朝这边长时间而仔细地观察，似乎还真认不出这俩名人。

洛羲昏如今已是国际电影节评委会成员，而纪影鹤也一步步踏实地转型成了导演，乍一看两人的前途更加光明了，但相应的工作也越来越繁忙了。纪影鹤还好，五天前刚在武汉杀青，飞回来怎么说也好好休息了一阵，洛羲昏都懒得说自己费了多大功夫才卡着时间赶回的上海，对此他只是无奈地摆摆手，叫纪影鹤赶紧跳过这个无聊的话题，纪影鹤就抿着嘴笑。

因为时隔太久才好不容易聚在了一起，这次生日洛羲昏罕见地没有问纪影鹤要不要喊朋友们过来，他只想两个人安稳地、幸福地度过，这也正是纪影鹤想要的，他只想洛羲昏一人在身边。

随便找了块空地坐下，两人默契地同步蜷起腿。洛羲昏手里捧着个小蛋糕，似要将手中之物供奉给神明那般虔诚，凝望蛋糕的那双眼里满是竭力忍住却仍旧倾泻而出些许喜悦的神情。至于一旁的寿星本人嘛，骨节分明的双手环握住了洛羲昏的胳膊，头惬意地靠在他肩上，因为戴了隐形眼镜，不必担心眼镜腿硌到脸。

蛋糕是洛羲昏提前预订的，特意选了纪影鹤最近热衷的口味——苦巧千层，两人在来的路上到店里提了，一路拎到现在。蛋糕这种东西在曾经的洛羲昏眼里是个必须当众正式打开的东西，可如今幸福将这些不必要的仪式一笔勾销，随意地席地而坐，再占据这城市不为人所注意的一方天地共享这甜蜜，仿佛是件更有体验感的事，它所提供的满足感更容易令人铭记终生。

八九年过去，烟反反复复到底还是没能戒断，中南海出现在家里各个角落，纪影鹤就装看不见，偶尔唠叨他几句。洛羲昏从裤兜里掏出打火机，纪影鹤则心有灵犀地打开塑料袋拿了两根蜡烛出来，一蓝一黄。他把蜡烛递到洛羲昏眼前，后者轻点两下，只听“咔哒”一声，眼前燃起了摇曳的烛火，两张本就精致的脸瞬间被光影环抱得更为立体。

同一时刻，洛羲昏空出的那只手覆在了纪影鹤微微泛凉的手背上，温热由此蓬勃地传遍两人全身，他们自此依偎得更加亲密了。须臾，洛羲昏稍稍侧过头，小半张脸抵住了纪影鹤的头顶，他嘴唇小幅度地动着，徐徐说起了心里话。

与往常不同，这次的开场白十分简单，说开门见山是最恰当的了。或许是年与时驰的缘故，洛羲昏愈发清晰地体会到时间有多么珍贵，像年轻时那般因为情爱与追求而彼此纠缠耗费时间放在如今已是完全不可能的事了，眼下回忆起来也只觉得不可思议，觉得自己不会做出那种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