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之后,贺兰知待在上海的时间越来越少。
起初,与他情况截然相反的洛羲昏感到诧异,但随着时间流逝,该明白的也明白得差不多了,没有挑明的必要。
贺兰知的受关注程度比不上洛羲昏,加上后者近两年曝光度实在太大,舆论风向什么的还轮不到贺兰知。所以说实在的,他这段日子在避风港里悠闲自在,就是苦了风头浪尖上的两位。
再说,他不比洛羲昏那么自觉,那么清高,家里有的资源那是人尽其力,物尽其用,甩开代拍和私生轻轻松松。
而夏以南比任何人都重视隐私,行程又难以捉摸,今天在杭州明天在外省后天在国外的。
两个人每次见面都无比低调,夏以南还让他少穿潮牌衣服出来,毕竟他那些衣服牌子价格一被扒出来,圈子里就没几个人会买这种智商税,追查到贺兰知身上那是再简单不过了。
因为过于谨慎,这么些年,他们同框的照片就没拍到几张。就算拍到了,不是在遛狗就是在散步,两个人中间塞下几家奶茶店都绰绰有余。
洛羲昏来杭州借宿的时候,非常不习惯这么朴素的贺兰知,便斜着身子,神色复杂地盯着他忙碌的身影。
“北京老大爷,你站在这干什么?”贺兰知从厨房里走出来,手上是一盘炒花生,每颗都裹满盐粒,用来下酒再合适不过,“无脊椎动物吗?”
洛羲昏抿了抿嘴,沉吟道:“你这变化是真大,让我感觉陌生,你看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贺兰知配合地摸了摸他的手臂:“怎么,不习惯哥哥我正经点吗?有你的前车之鉴,情侣见面不得低调些,看你俩当年那阵仗我现在都害怕。”
“你不骚包的样子我很久没见了,甚是怀念。”洛羲昏嗤笑道,但也不否认他后面的话,“嗯,是得低调点,小心总没错。”
“你现在还对瓶吹迷烂不?”贺兰知搬来俩小酒杯,倒上葡萄酒,意有所指,“少喝点,你酒量不好。宝宝,今晚不能闹。”
夏以南点点头,认真扒自己面前的饭。
“吹啊,怎么不吹!”
在贺兰知搬出酒杯前他就把话回答好了,即刻一手握瓶颈一手托底,仰头猛喝。
换作以前,夏以南会认真劝他少喝点,贺兰知不会劝。但亲眼见证过洛羲昏的酒量后,加上纪影鹤都不劝了,夏以南选择和自己男朋友同一阵营。
贺兰知不可觉察地皱了皱眉,手捏紧玻璃杯,轻声道:“你吃药能喝酒吗?”
“别担心,没事的。”洛羲昏慵懒着说。
纪影鹤最近不知道怎的,暂时放下剧本,选择和纪影雁在公司打拼,生意谈得乐开花。
他本是和洛羲昏一起飞的杭州,这会儿却不知道在哪个雅间里谈工作,夏以南盛情邀请他到自己家来吃火锅都不应,只说晚点过去。
所以,一个小时前,只有孤独的洛羲昏站在门外,怀里抱着两瓶迷烂,自己从加州带回来的。
贺兰知在锅里捞了几块肥牛给夏以南,淡淡地问:“你没生气啊?我还以为你要跟他闹。”
“我生气啊!我也有闹!但我看了他那个项目内容,挺好的,反正……以后要是合作,咱都得管纪编喊纪导了,珍惜他专职编剧的最后日子吧。”洛羲昏顺了把自己的头发,满面春风地抬抬头说,“没什么是主动献吻解决不了的,是吧。”
贺兰知:“……理解。”
夏以南头也不抬地吃饭。
本来纪影鹤没打算这么快就“换工作”的,但前段时间发生了点小插曲,算是彻底引爆纪影鹤的导演梦火药桶了。
洛羲昏前不久在爱丁堡拍戏,留了头长发还染成玫瑰金色,在阳光下发丝分明,脸庞仿佛被女娲吻过,轮廓都镀上层柔和的晖光。
纪影鹤非常喜欢他这套造型,甚至罕见地让洛羲昏多发点他拍照片过来,并对这部电影满怀期待,看了首映。
结果,导演不知道走的什么风格,整部电影的画面从头到尾都摇摇晃晃的,看得观众头晕就算了,更是没把洛羲昏这套造型的特点拍出来。
举世闻名维纳斯瞬间变得不值一提。
从电影院出来后,纪影鹤气得让他把还留着的头发剪短,发色染黑,多穿几天卫衣,清净。
洛羲昏照做,还问他自己像不像清纯男大。
“最好是弯的男大。”纪影鹤冷笑。
洛羲昏笑着解释:“别生气,导演的镜头艺术。”
“你等我转型,我告诉你什么叫既能拍出演员美貌的特点,又不丢失镜头艺术。”
可能在别人看来,为了剧情放弃点别的是可以理解的,但是纪影鹤坚持完美,所有东西要划等号,既要又要不是贪得无厌的实践。
贺兰知和夏以南听完相视一笑,默契地碰杯。
洛羲昏和纪影鹤都走出过往的阴霾了,在熠熠生辉的生活里享受幸福,这是他们作为朋友,最希望看到对方的现状。
洛羲昏当年向纪影鹤求婚的时候,他们才在一起两年,所以并没有像寻常流程那样,很快订婚再办婚礼。
初步计划,婚礼等纪影鹤拍完自己的电影后。
但今年年初,贺兰知向夏以南求婚了,两个人打算一鼓作气干到底,六月订婚,十二月办婚礼。
“我跟你说,不管是天塌了还是地裂了,你十二月那几天都给我老实本分地出现在婚礼现场,我没跟你开玩笑。”
贺兰知神情难得认真,但洛羲昏知道,他这警告不过是玩笑,于是欣欣然地伸懒腰,毫无被警告的焦急。
“知道了知道了,谁不去都行,就我不行,有什么忙尽管提,反正我今年都闲着。”洛羲昏正色,他不傻,自然懂这些客套话,“除我之外,还有好多人也是‘我不去不行’吧。”
贺兰知失笑:“道理是这样,但你作为我的发小,不来的话良心不会过不去吗?”
与此同时,门被人敲响。
洛羲昏高高兴兴地蹦哒过去开门,还没站稳,纪影鹤就凑上来搂他脖子,顺便在他鼻尖上亲了下:“我没喝酒,今天很顺利。”
“嗯,我知道,很容易看出来。”洛羲昏心满意足地掐了下他的脸颊,“过来吧,看看吃点啥。”
纪影鹤说自己暂时不饿,就没动筷子,抱着洛羲昏脖子不撒手,像人形挂件似的挂在他背后。
“纪影鹤。”贺兰知吃着花生,叫道。
“嗯,你说。”
贺兰知看过去……真腻乎哈……
“我们刚跟洛羲昏商量好,我和夏以南婚礼谁都可以不来,就你俩不行。”
“自然。”
“但是呢,洛羲昏在我这,你在夏以南那,没问题吧?”
“没问题,你安排。”
洛羲昏听他老实巴交地回答,忍不住笑了出来,顺便往后递了一筷子花生,不久便感觉到筷子被咬住。
贺兰知也满意点头:“行,那今晚我睡夏以南房间,你俩睡我房间,不介意吧。”
夏以南目不转睛地看着沸腾的火锅,边吃边说:“房间非常隔音,东西也有。”
洛羲昏和纪影鹤同时愣住,没想到他会面不改色地口出狂言,还真是孩子大了,学坏了。
贺兰知倒是习惯了,没什么反应。
最后,还是回过神的洛羲昏不轻不重地给了夏以南一下:“你疯了吧,我俩有那么饥渴吗?外边五星级酒店不住,住你家就是为了那啥,这不神经病。”
纪影鹤补充道:“我怕真做了贺兰知再也不睡那里。”
“没关系,本来就不睡那里,你随意。”
三人开怀大笑,笑声传遍客厅。
——
十二月底,悉尼。
登机时风雪交加,寒风刺骨,现在来到南半球,洛羲昏都不嫌热了,只知道一个劲地夸环境宜人,还是夏天好。
纪影鹤看着他满头大汗,默默拉着行李箱吐槽:“真过夏天你又不乐意。”
“嗯,那倒也是,人不都这样。”
听说,这次婚礼贺兰知家里人都热情地过来帮忙了,所以作为朋友的他们没什么要忙的,搞定基本的祝福和礼物就好了。
连夏新郎自己都轻松不少,几乎没累着。
从机场到酒店半个多小时,他们在那里看到了其他人,让人尤其惊喜的便是林沪苒的一头短发,还剪了齐刘海,跟从前的气质截然不同。
贺兰知高兴又担心:“怎么剪头发了,以前不是说打死都不剪吗?”
林沪苒只是笑笑,用手指卷了卷发尾,叹了口气:“现在被打死了呗,不用担心,因为给你当伴郎我就想帅些,给你长面子。”
贺兰知拉着她到旁边合照去了。
纪影鹤总觉得哪里怪怪的,不过没往心里去。
婚礼场地在室内,黑色墙壁搭配水晶吊灯,还有许多绿植和玫瑰做衬托,整个场馆显得大气而庄重,又不失高雅。
玻璃窗外是荡漾的塔斯曼海,推开门,隐约能听见海浪相互推搡的声音,悦耳动听。
碎光透过玻璃折射在铺着红地毯的地板上,还有不少照在红玫瑰上,像是将漫天星辰泼在花瓣上。
最靠近舞台的两张桌子,一张家里亲戚坐,一张亲密无间的朋友坐,夏以南安排好了。
贺兰知家里人对这段关系是欣然接受,尤其贺兰知母亲,听说夏以南的童年经历后,完完全全把他当亲儿子养,宠着两个宝贝,连带着隔壁洛羲昏和纪影鹤,全部都是自己的宝贝儿子。
时隔多年,夏以南找回了属于他的亲情。
失而复得的感觉,在这世上着实令人动容。
按照老祖宗的规矩,他们结婚前一天并没有见面,都在各自的房间里休息,顺便焦灼地修改自己的稿子。
贺兰知躺在床上,说自己快要想夏以南想疯了,虽然只有一天,洛羲昏未来也会经历,因此只是摇头笑笑,让他赶紧修稿睡觉。
尽管大家嘴上说的话都差不多,但贺兰知还是不想谁说他们两个之间有人应该做新娘那方,因而取消了家长领进场的环节。
伴随着悠扬的乐曲,两个人手挽着手出场,烟雾四散开来,身影渐渐清晰。
两人的定制西装一黑一白,实在般配,精准的尺寸让他们看上去比例很好,身高腿长还瘦。
被大片的玫瑰簇拥,两个人脸上都洋溢着幸福。
夏以南走在右边,朝右手边打招呼,朋友们配合地欢呼:“夏以南!好帅!贺兰知!好帅!”
婚礼开始前贺兰知夏以南就说了,他们不喜欢过于安静和忧伤的婚礼,吵吵闹闹最好,没关系的,反正大家都有分寸,知道什么时候能喊。
洛隐蕴在台下和贺兰知招手,也是喜笑颜开,拍拍身旁的涂泠燃:“他们俩真的在上海彼此陪伴了好久,我有点恍惚,感觉不真实。”
涂泠燃同感,当年的贺兰知洛羲昏像小豆丁那般可爱,转眼间就找寻不到稚嫩的踪迹,只剩下眼前身着西装的两位少爷,彼此成就几十年。
“你也好久没来加州陪我逛街了,北美行打算什么时候提上日程?”
“别着急嘛,婚礼结束我就飞去陪你,反正待在这贺兰知也嫌我话多,我识相,让新婚小情侣腻歪去吧。”
与此同时,夏以南开始发言。
“贺兰知,我们上台前说好的,我负责煽情,你负责带动气氛。所以今天,在这里,我认真地把从未说出口的心里话告诉你。”
他的稿子是纪影鹤帮忙看的,洛羲昏闻言用手肘轻推身边的人,低声问:“你昨晚几点睡的?”
“很早,别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