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尸体在哪?”
陈骏齐微乎其微地摇摇头,一个问题都没回答。
“翟妤,你现在能来看我,就是帮了我的忙,以后要是案子被查出来,你和我见过面,也要受罪的,这样就够了。”
翟妤不停地摇头,说自己愿意替他扛下一切,又问他为什么不把自己算进计划里,明明都说好了,明明她都决定替他藏起所有了。
陈骏齐发现她眼眶红得不可思议,便无奈地阖上眼,却只听见翟妤崩溃的低吼。
“你别这样,翟妤,我不是不想和你说话。相反,我有太多秘密压在心里了,今天全部告诉你。”
“其实我们家没有好人,包括我。家里人重男轻女,在我妹妹受欺负的时候,连我都是个对她的苦难选择漠视的混蛋。我和她以前去玩水,溺水了,本来她可以自己游上岸的,可是在看到爷爷先救我之后,她溺死在河里了。所以后来,我们家一辈子都没赚到钱,没有走出大山,死的死,煎熬的煎熬,这就叫做因果报应。”
“我不是不相信你,只是把你卷进来,你往后几十年的人生怎么办?翟妤,我一个将死之人,背什么骂名,承什么罪责都没关系,我不在乎,社会不在乎。”
“杀了徐浸改变不了任何事,世界上还有千万个陈骏齐,我反而沾染了自己的清白,你心里是不是这样想的?”
“可是杀掉那个徐浸,才能让这个陈骏齐瞑目。”
“漠视法律来结束他的生命,我知道是错的,更是罪不可赦的。所以我愿意不论生死,用往后所有气运来赎罪。”
“不需要,你不可以!他不值得你这样做,明明是徐浸活该,是他从小到大欺负别人,他就该死!”翟妤越说越激动,陈骏齐甚至不能拦着她,只是心疼,她哭得好崩溃,应该很疼很难受吧,“从来都没有人控告他的罪责,你结束了别人的噩梦,凭什么让你承担这些!”
陈骏齐无奈地笑笑,感觉太阳穴有些温热,这才发现自己已经哭得泪流满面了。
翟妤替他擦去眼泪后又给自己擦。
有用吗?没有。
陈骏齐紧紧盯着她,两人皆是泪眼婆娑。
生命的最后,就让我再看看你吧。
我心中坚强、聪慧、温婉、美丽的女孩儿。
“翟妤,听说人死后最后失去的是听觉。所以,到时候你在我耳边给我唱首歌吧,我还没听过你唱歌呢。我要情歌,不要开心的歌,记住啦。”
“我没有爱情,没有梦想,没有自由。所以,我有个愿望,你替我实……”
翟妤哭着把他的手放在自己脸颊上,却好像怎么被触碰都只觉得不够,那只手愈发冰凉,她的腿开始发软:“我爱你,陈骏齐,我爱你……”
“唉,翟妤,你怎么会懂我要什么样的爱呢。我知道你喜欢过我,也知道你没想过跟我在一起,所以,往后你过你自己的生活去吧,我不值得,你也没懂自己的心。”
“我懂不懂自己的心还轮不到你评价,不准走!陈骏齐,你不准死!给我好好活着,就算坐牢几十年我也等你,好不好,求求你了……不要走。”
陈骏齐还是那样,摇摇头,驴唇不对马嘴。
“我没有爱情,没有梦想,没有自由。所以,我有个愿望,你替我实现……请你勇敢去爱,大胆去追梦,然后追逐绝对的自由。”
陈骏齐想,如果有下辈子,自己不要再活得这么不公平了。
他闭上眼之前,用尽全力歪头,脖子仿佛都要拧断了,却还是不知疲惫地去看旁边桌子上的那个木相框。
那是他和余崎在赛里木湖的合照。
翟妤明白,手忙脚乱地把相框拿过来,让陈骏齐看清他自己和余崎的脸。
陈骏齐用尽全力握紧翟妤的手,可在翟妤那,他仿佛一点力气都没用。
最后一秒。
余崎,我不爱你。
同样,我也不爱她。
你,她,我,各过各的。
陈骏齐走的那天,城里下着暴雨,却仍有一排丹顶鹤在飞行,窗外车鸣声整天都没有停止,和一年前没什么区别。
我想,我对生活始终是乐观的,但老天爷没想着放过我,那我也没办法了。该抗争的我都抗争了,剩下的忧患安乐……
耳边响起歌声,是翟妤上学很爱哼的那首情歌。
“生死相许,我们不离不弃。你问我是否爱过你,我说答案都在时间里,请你别再当成玩笑或秘密。”
“陈骏齐,我想,此时此刻,你应该明白自己归依何方了,下辈子要幸福哦。”
去他妈的,再见!
好久,好久,没听见陈骏齐这么气势磅礴的声音了,也很少听他说脏话。翟妤想。
看着眼前湛蓝的大海,翟妤无助地把飘起的刘海别到耳后,擦了擦快要溢出的眼泪。
“宝贝,这是谁啊?没听你跟我提过。”
翟妤看着手上的照片,笑着说:“他呀,是对我来说非常重要的朋友,影响了我很久很久呢。”
“这样啊,那改天让我见见呗,我想知道对方是怎么样的人,能影响你这么深。”
翟妤抬起头,望着远处的地平线。
“他在大海那边,不会再回来了。”
影院的屏幕渐渐暗下来,没有画面,观众只听见余崎平静的声音。
“陈骏齐,我对你很重要,是吧。”
嗯,很重要。
“为什么。”
没有原因,凭感觉。
“……陈骏齐。”
“余崎,我有件事拜托你,看到那个很温柔的女孩子了吗,那是我高一就开始交往的女朋友,我走了,你照顾好自己,同时,帮我照顾好她。”
“……哦,我会的。”原来有女朋友了。
“然后,提前祝你和你未来的对象,长长久久。”
陈骏齐,你好狠的心。
“陈骏齐,你女朋友找新男友了,跟你讲一声。”
“我来看你了,你这坟上好多杂草。”
最后是一阵笑声,也不知道是陈骏齐的还是余崎的,也有可能是翟妤的。
THE END——
随后,屏幕上呈现出演员表。
“《归依何方》,杀青大吉!”
四个月的美梦,真心致敬所有筑梦者。
“哥,杀青快乐!”属于洛羲昏的那束花最终由程明雀交到他手上,一大束花,什么品种都有,搭在一起非常好看,“好好养身体,然后祝《盲夏》高票房!”
这个夏天,《盲夏》上映。
剧组晚上还有庆功宴,但洛羲昏因为外婆的事,打算吃两口蛋糕就马上飞回北京。
“借你吉言,这段时间谢谢你陪着我,非常开心认识了你。”洛羲昏跟他们聊了几句,又给了几个拥抱,就坐着于楠的车走了。
“哥,记得之后要和我聊天!拜拜!”
“会的,拜拜!”
摇上副驾的车窗,洛羲昏如释重负一般倒在椅背上,握着自己的手腕,好像才意识到现状一样:“天呐,我竟然这么瘦了。”
“你才知道吗,兰知哥每天都跟我吐槽你像电线杆成精。”于楠摇摇头,换上了笑容,“恭喜洛老师,人生阅历又丰富啦!”
与此同时,贺兰知发来消息,一个定位,是家医院,洛羲昏有印象,就在纪影鹤家旁边两三公里。
[623]纪总这段时间身体不好,住院了
[623]他下周二出院,你如果想的话,就去看他吧
[623]有些事我不明说,你们好好聊聊吧
洛羲昏不知怎的,逆反心理瞬间就诞生了。
[阿唳]我和他有什么好聊的
[623]洛羲昏
洛羲昏赶紧点进去医院定位,来回放大地图,仿佛这样就不用去看贺兰知接下来的话。
这会儿下班高峰期,路上的车堵得水泄不通,于楠看过来的时候不小心暼到了他的手机屏幕。
看到于楠那个慌慌张张的模样,洛羲昏感觉心酸得更加厉害了。
原来你也知道。
你们都知道,他谁都说了。
又是这样,什么都不和我说。
这件事的性质似乎和两年前那次冷战一样,只不过这次,绝对不会是他误会纪影鹤。
“小楠,你是不是也早知道他住院了。”
“啊,没有,我……”
她话还没说完,就被洛羲昏打断了:“纪影鹤还跟你们说千万不要告诉我,是吗,你连我都骗。”
事已至此,于楠只能承认。
洛羲昏知道这事不怪她,也不想因为他和纪影鹤的私事就跟她闹,怕搞得她不开心,便扯开话题:“我们不说这个,你想听我杀青的感悟吗?”
他愿意缓和气氛,于楠求之不得,赶紧点头。
也算是走流程,洛羲昏每拍完一部戏都会跟她分享感悟,寥寥几句,却是他过去几个月的人生。
“拍完这部戏的最大感悟,是要好好对待身边的人,然后爱自己,照顾好自己,毕竟身体健康最重要。生命没了,就什么都没了。”洛羲昏看着她车头挂着的财神爷,手里横幅写着大大的“發財”两个字,脑袋还会随着汽车晃动而不停摇摆,怪好笑的,“其次,是坦然面对亲人的离世吧,我觉得我这两年看开很多东西了,相比以前,没那么无理取闹。”
洛羲昏低头,看着贺兰知的信息。
[623]他对你是真心的
“是啊,人不能拘泥于过去,但也不能忘了是怎么一步步走到现在的,言简意赅就是保持初心,憧憬未来。”
[623]我不相信你看不出来
“最后就是……大大方方承认自己的喜欢吧,就算有言在先,就算是异类,也要为自己争取。否则错过那个时间,错过那个身份,就什么都不是了。”
[623]我希望你们不要这么草率地散场
[623]他对你也很重要,不是么
“……”
“于楠。”
“嗯,你说,我在听。”
“在你看来,我是不是太依赖他了?”洛羲昏盯着远处的机场,语速很慢,整个人也很不自在。
他没有明说是谁,但于楠心知肚明。
她开着车,没法分心,看不到他表情,可说出的话是那么的坚定,直接敲响洛羲昏心里的警钟。
“我没见过纪编剧对谁那么好。”
“当然,也没见过你这么患得患失的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