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驹过隙,今夜是跨年夜。
拍摄结束后,洛羲昏没有马上回到房车里,而是找了个没人的地方站着,靠着一棵苍凉光秃的树,一动不动地看着雪花飘扬落下。
他今天身体不太舒服,心跳加快,感觉胸口发紧,还有些呼吸困难,就想着站着缓一会儿。
“在这干什么,不冷吗?”纪影鹤用围巾在他肩膀上轻轻拍了拍,示意他戴上,然后站到他身边。
“谢谢。”
纪影鹤看得出来,洛羲昏这段时间情绪都消极了不少,没有刚进剧组时的那股开朗了,但又在竭力掩埋自己的不对劲。
他装得很好,好到没什么人觉察出他的波澜。
但纪影鹤眼睛很毒。
“走不出来戏,心里难受吧。”
洛羲昏闻言嗤笑一声,略有不满地看过去,似是抱怨:“谁跟你说我走不出来戏了?”
他不认,纪影鹤就没说下去,给他留足了面子。
“你之前想跟我说的,不会就是这件事吧。”
纪影鹤没否定。
不言而喻,洛羲昏知道他早就看出来了。
“他们等会儿打算在小院里跨年,我买了点小的烟花庆祝,你要是困的话就先回去睡觉吧。”
洛羲昏摇摇头,把围巾围好了,乖巧地跟在纪影鹤身后,踩着他的脚印前行。
“纪总,你有没有人生特别空虚的一段时期啊?”
闻言,纪影鹤停下脚步,转过头。
挺奇怪的,虽然他没有说话,但洛羲昏能透过那双眼睛读懂他的意思。
就像在说:我的伤疤和梦想,哪段经历是空虚的?
“不好意思,忘记了,你比我经历更多复杂的事情。”
“开拍的第一天我就看出来了,你是个共情能力很强的人,赋予这些角色生命力是你的天赋。”可代价是被汹涌浪潮般的负面情绪吞噬,逐渐迷失自我,日复一日陷入回忆,“你演戏喜欢把原本的洛羲昏亲手撕碎,又把那些冰冷的碎片拼凑起来,成为一个个需要你演绎的角色。”
“效果很好,但是做法太极端了,控制力是演员的必修课,入戏快,出戏也要快。”纪影鹤不再回头去看他,自顾自地说,也自顾自地往前走,“少给自己一些压力吧,洛羲昏,做人还是现实生活最重要。”
跟不跟上来的选择权,他也交给了洛羲昏。
“纪总,这个角色交给我的原因到底是什么?”
他再一次提出这个问题。
对啊,为什么一定要是洛羲昏呢?
纪影鹤的记忆回到了当初选角的日子。
他把洛羲昏的资料交给纪影雁的时候,对方用一种“你犹豫了这么久就选出来这么个玩意”的眼神看着他,眉头紧皱。
纪影雁是商人,任何决定都是基于利益,并不是本身对洛羲昏有偏见。洛羲昏的商业价值固然高,但还没有高到他们愿意付出一切的地步。
而自己纯粹是出于热爱,还有对洛羲昏的欣赏,他愿意不惜一切去打造艺术品。
两人制作电影的出发点本就不同,因此对方心有疑虑他能理解。
“你应该知道他私生活的评价一直不太好,最近又因为很多事上了热搜,黑粉的攻击力很强,真做好决定了?”纪影雁知道弟弟是什么性格,说一不二,也没打算劝他,只是在心底默默心疼公司的资金。
“我是认真的,我相信这部电影不会打水漂。”纪影鹤看着他,“如果出现任何差错,从现在起所有流出的资金都可以记我头上,所有责任我来抗。”
“你们认识吗,你就像救命恩人一样信任他。”
纪影鹤和他对视,不知道在想什么:“我看过很多演员,他是感染力最强的那个,他能把闻玉涂诠释到极致,能读懂我藏在台词下的情绪。”
“你们小孩子真难搞。”
谁跟他小孩子。纪影鹤心说。
“我就要洛羲昏来演,没别的原因,穿透镜头打动我的就是他。”
洛羲昏看纪影鹤突然笑出来,心里的疑虑不减反增。
可纪影鹤没打算和他说实话,快步走到了小院。
人多了洛羲昏自然不再追问,纪影鹤也选择性忽视他眼里的刀光,转身就进了小屋。
“哎,洛羲昏,我以为你睡了。”贺兰知拍了拍身旁的空位,“怎么了,不开心啊?”
洛羲昏双手插兜,把鼻子以下的脸都埋进围巾里:“没有,天冷太困了吧,但还是想和你们一起跨年。”
“哟,这不纪总的围巾吗?”
“我太冷了,他借我的。”
在场的人半年下来已经聊熟了,知道他不介意,贺兰知也就不加以掩饰了:“言榆没给你发消息?”
听闻,洛羲昏从兜里拿出早已关机的手机:“多谢提醒,她这段时间在国外参加活动呢,不知道时差能不能倒过来。反正就一个跨年,也不是什么重要的日子。”
“怎么不是重要的日子?洛羲昏你谈恋爱还真是不上心。”林沪苒嗑着桌子上的瓜子也不忘吐槽他,“女孩子都喜欢惊喜的嘛。”
“知道啦。”
“好像你们两个从在一起到现在,除了晚会就没有再见过面了,这么谈不觉得难受吗?”
“还好吧,反正以前谈恋爱也是这样。”洛羲昏把屁股往下滑,以一个半坐半躺的姿势和他们说话,“距离产生美,不过确实有点坚持不住了。”
几个人一阵哄笑声,很快就转了话题。
[木水]洛羲昏,新年快乐!我待会儿还有活动,卡不了国内的整点,只能提前给你送祝福啦,你要记住我是第一个和你说新年快乐的人!
[阿唳]好,新年快乐,言榆你也要天天开心,身体健康,然后心想事成。
[木水]嗯,我去忙啦,你忙你的^v^
其实保留现在这样半生不熟的关系也挺好。洛羲昏心道。
他收回手机,看了眼小屋:“纪总怎么还没出来?”
“纪总说我们这段时间吃减脂餐辛苦了,在里面给我们烤小饼干呢。”贺兰知也开始困了,但话还是一点不少,“我之前尝过一块,特别好吃。”
“你不聊了?”林沪苒朝他抬抬下巴。
“不了,她还有活动,我就不打扰了。”
贺兰知看他这副模样,欲言又止。
他太懂洛羲昏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样的了。
如果是真爱,洛羲昏应该会一个劲地缠着对方,一分一秒都不愿意分开,有点什么小脾气也都直接开麦了,甚至能在爱情中找到生活的动力。
他其实从没见过洛羲昏和别人谈恋爱是自己想的那样,他感觉未来也不会出现这么一个人。
好像洛羲昏永远都是一副随心所欲的样子,没见分手多伤心,却又总是难以割舍,最后闭口不谈。
但贺兰知潜意识里就是觉得,洛羲昏真正喜欢一个人,是自己想的那样的,心智是会变得不成熟的。
他真的很希望洛羲昏的世界出现这么一个人,能倾尽所有把爱给他,愿意耗费自己的时间去改变他,能让他卸下身上的重担感到幸福,而不是随波逐流,不生根、不发芽,最后腐烂入地。
可这对于他的伴侣而言公平吗?
答案是否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