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盲夏》的拍摄地定在北京。
洛羲昏虽然是上海人,儿时却上海北京两边跑。
但在外奔波多年,他已经有些记不清小时候留在北京的记忆了。
整个八月份,洛羲昏都在这座城市度过,时隔多年重新感受市井气息,听着地道的北京话。
剧本围读的前几天,洛羲昏来到熟悉的早餐铺,以前他爸老带他来这,要了份豆汁儿和焦圈。
洛羲昏私底下不爱戴口罩和帽子出门,但这个月初黎嵐给他下达了指令,要是出门不戴口罩帽子就扣工资,顺便联系洛隐蕴教育一下,他不得不在大夏天遮得严严实实。
拍摄地在老城区,一大早也没什么人,他干脆摘了这些东西。
点好早餐后,他弯腰掀开门帘,最里面已经坐着一个人了。
不知是灯光还是黑短袖的原因,衬得那人皮肤很白。
洛羲昏下意识往有人的地方去,放轻脚步挪到那人身后,自以为不明显地探出头。
没想到对方突然回过头,即使戴着口罩也不难看出他的诧异。同时,他深黑色的瞳孔里还投射出两个小小的、错愕的洛羲昏。
“……”如果自己不是演员洛羲昏,可能会被当做神经病吧。
不过看对方这个眼神,自己在他心里似乎已经是可疑人员了。
对方皱起眉头。
得,自己真成神经病了。
洛羲昏在陌生人面前可不怎么羞涩,一屁股坐在人家对面的椅子上,面对餐馆大门,外边的人只要往里瞥一眼就都能看见他。
他直勾勾地看着对方,好在人家没赶他走,只是提出跟他换个位置。
虽然不解,但洛羲昏还是照做了。
“你挺自来熟。”少年不咸不淡地怼了他一句。
“这大清早的就我们两个人,结个伴,不孤独。”洛羲昏傻乎乎地朝他笑,全然没有被怼的尴尬。
“早上吃粥伤胃,还有,你不摘口罩?”洛羲昏胳膊架在桌子上,开始没话找话,结果摇头晃脑的时候发现对方手边有本写着“盲夏”两个字的东西,“你是《盲夏》剧组的?”
《盲夏》配角里他只认识贺兰知和林沪苒,其他人是颁奖典礼上的一面之缘,怎么说也记得住长相吧。
可洛羲昏不记得娱乐圈有这号人物,眼睛生得如此精致,他不可能没印象。
对方摇摇头,没回答他前面一句话:“我只是个不起眼的配角,拿的是不完整的剧本。”
问他要拍哪场戏他也答得含糊其辞,洛羲昏识相地转移了话题。
虽然对方回答上来这个问题的可能性微乎其微,但在好奇心的驱使下,洛羲昏觉得尝试一下也未尝不可。
“问个别的,你见过纪影鹤编剧吗?”
这回,对方的手顿了一下。
洛羲昏看到了他的小动作,笑着凑上前:“看来见过,你觉得他怎么样?”
“就那样吧,很普通。”
妈呀,这么敢说……
洛羲昏慌得不行,让他别说这种话,怪吓人的。
“他长得怎么样?”
终究是没放弃作为颜狗的胜负欲。
那人听闻勾了勾唇角,抬眼看他,言语中多少有些不屑:“那你觉得我长得怎么样。”
“……”洛羲昏没觉得有什么问题,只是不知道他反问的意义何在,“虽然你戴着口罩我看不到全脸,但就凭你这双眼睛,满分十分,我给九十九分。”
没等那人开口,洛羲昏自己接下去了:“知道为什么不给一百分吗?人家说爱笑的人不会难看,但我这几分钟也就看到了你冷笑,所以撤回一分。”
闻言,对方那双桃花眼弯了起来,他笑的时候好像丢掉了身上的利刃,只剩平静潭水般的温柔,掷入石子,在人心中荡起水波。
当然,他没那么蠢,不是为了凑那一分故意笑,而是被洛羲昏的话逗笑的。
“他的眼睛很好看,就像你觉得我眼睛好看一样,你会喜欢的。”他没有理会洛羲昏的小学生话语。
洛羲昏不解:“你怎么肯定我会喜欢?”
对方轻笑:“你接受了那么多采访,我当然知道。”
“哦。对了,你叫什么名字,过两天剧本围读我们应该会见面吧。”
男人思考片刻,低着头说:“纪羲。”
“哪两个字啊。”
“你觉得呢。”
——
“真的是你啊,纪羲。”洛羲昏压低声音,“刚才没认出来,不好意思。”
纪羲摇摇头,开口:“方便我问你几个问题吗?”
“你说。”
“为什么答应拍摄《盲夏》?据我所知,你同期收到的剧本有很多更优秀、更符合现阶段市场需求和观众喜好的,也更轻松,来这里不是你最优的选择。”
洛羲昏先是开玩笑说哪有那么多为什么,然后沉思许久才认真回答他:“因为我上一部戏是快节奏的悬疑剧,费时费力费精神,拍得还挺累的。前段时间生活也不如意,把自己逼得很紧,就想着放松一段时间。”
“明白。”
洛羲昏在《悬殊》中所演绎的角色,对他自己来说是一次巨大的挑战。拍摄的那段时间他增肥到臃肿,一头黄黑色的长发颓废又扎眼,胡茬也不剃,脸上都是灰,身上的衣服破破烂烂。
他演绎的是一位弱冠之年便荒废人生的天才少年,因为遭到朋友的背叛,即将完成的程序全面崩塌,被迫解散工作室,一蹶不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