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湄一句晦气说得十分刻薄,比冰冷的池水还刺骨。
卫二郎从未想过自己会落到如此境地,简直羞愤欲死,而作俑者丢下话,扭头就娇滴滴捂着胸口和女官抱怨。
“真真是烦人,闹得我心口发闷,琳琅快扶我一把。”
卫二郎几乎要把后牙槽咬碎了,盯着女郎远去的身影双目通红。
好一个身子娇弱的长公主!
果真是人不可貌相,赵湄利用她那柔弱之姿哄骗了全天下的人。
哪怕经历了宫变事件,他父亲依旧认为她只是外强中干,不过是驸马倒霉先行暴露,才叫姐弟俩有了翻身之地。
如今看来,便是说赵湄一句狠辣也不为过!
可惜,卫二郎的认知来得太晚。
他被灌了药,在寒风中泡在池子里,连反抗的力气都没有,看清楚了赵湄的真面目也只能受着。
卫二郎心里是有懊恼的,懊恼自己定力不够,和赵湄撕破脸。也有悔恨,为何要选这么一条明知会被羞辱的路,但内心深处更多的是苍凉。
他眼下受的屈辱,不全来自赵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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琳琅扶着赵湄回屋,厨房送来的另一份午膳已经上桌。
琳琅直接扶着她到桌边坐下,给她递上用热水淘好的手帕:“殿下别叫无关的人坏了心情,还是先用膳吧。”
赵湄好笑道:“就他,愣头青一个,只是激进一些,还不值当真叫我费神。”
卫二郎虽然身为卫家人,却可以说是卫家人里最没有威胁的一个。
处理一个卫二郎,真不是什么事。
要不是他爹太过烦人,她还想着手段温和些,起码是别把人吓着去点拨点拨。
可惜啊,是他老子不想过好日子,那就别怪她野蛮了。
前一刻还弩张剑拔,下一刻的赵湄就毫无负担填饱肚子,随后还去小歇补了个觉。
琳琅见她确实没有真动气,也随之放心下来,自己前去荷花池那看了一眼。
卫家到底是马背上攒的功勋,卫家二郎自小习武,不管心思如何,总是坚韧能吃苦的。
卫二郎饿着肚子,受着药物侵蚀和泡冷水的痛苦,居然咬着牙一声也没吭。
看守的小声跟她说:“中间已经晕过去一遭了,被我们捞起来喊醒,被扔进去也没吭一声。”
“有点儿骨气。”
琳琅啧地一声,交代看守的人要仔细着,扭头进屋了。
迈过门槛的时候,她还喃喃一句:“殿下是不是有点儿犯桃花,还都是烂桃花,怎么都跟那些下三滥的药扯上关系了。”
可能真的要去去晦气,一会和她们殿下说说,找个天气好的时候去寺庙上香吧,就当出门散心。
赵湄最近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失血的那点儿元气已经补回来,小歇不过两刻钟就又精神饱满。
寂静的内室开始有人走动,大门外守着的一个护卫垂眸等待,听到琳琅熟悉的声音这才挪动步子入内。
“又晕过去了?”
“是。”
“喊不醒?”
“是,多半是冻晕了,再泡下去,恐怕要出人命。”
女郎刚睡醒,嗓音带着漫不经心的慵懒,一问一答后终于有了认真的表情。
琳琅往外看了一眼,有门窗遮挡,看见的也只是阳光照进屋内的刺眼白光。
天气不错。
屋内,赵湄开恩道:“那捞起来吧,给他送客房,好歹是客,派人去照顾照顾,暖炉也给他生起来。”
侍卫当即应是,心道他们殿下还是仁慈的。
就在他告退转身的时候,听到身后慢悠悠一句:“冻死在公主府,外人以为我们连炭火银子都没有了,那多丢人。再赏他一碗蒙汗药吧,省得醒来撒泼,给本宫来个一哭二闹三上吊。”
侍卫脚下差点一个踉跄。
他们殿下怎么把卫郎君形容得跟深闺怨郎似的。
屋内的侍女们都在捂嘴轻笑,琳琅笑着点了几个做事牢靠的侍女,让他们跟着侍卫一块去安置卫二郎。
赵湄自从回公主府后就喜欢上了侍弄花草,可惜冬日耐寒的花并没有多少,即便有着养花的暖房,能在这个季节开花的也少。
没了花花草草打发时间,她便随意抓几卷书看,胳膊上的血痂已经开始掉落,琳琅比她自己上心多了,时辰一到就得给她上祛疤膏,新长出来的那片粉色皮肤,除了颜色扎眼,还真不见有凹凸不平的地方。
琳琅满意地看着伤口:“魏将军这膏药真不错,再养一养,应当是不会留疤了。”
赵湄正把书翻到一个民间故事的结局。
不成器的男主人公嗜赌,输掉了所有家当,在把父母都气死后幡然悔悟,也得妻子原谅。然后男耕女织,子女膝下承欢,生活虽然平淡但一切都在变好。
琳琅见她久久没说话,窥了一眼书页,垂眸间想到什么,说道:“浪子回头金不换。可惜,赌鬼永远都只会是赌鬼,这些书里写都是狗屁,哄女子罢了,殿下从哪里得来的杂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