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景宁将她神情尽收眼底,一个可能随之浮上心头,但她并未问出口。她随了她的意,她也知道而今尚不是时候,为了季湘的安危,在她羽翼未丰前她不能过多在人前关注季湘,不能引起何氏的注意。
下了马车,季湘抱着食盒恍惚地立于街头。她遥望那辆渐行渐远的马车,只觉周遭的一切都消失了,纯白一片里唯自己与那孤坐马车内之人。她多么想,多么想拔腿追去,可她不能,她能做的唯有静视着她那人自己越来越远。
越来越远……
直至再看不见。
季湘心口一揪,她转身漫步街集,状若游魂般晃到了那卖柿饼的摊前。
摊贩是个面黄肌瘦的少年,见及季湘,他忙不迭推销。季湘难抵他的热情,简单择了一些柿饼那少年方作罢。
季湘看着少年笑意盈盈地将柿饼放入纸袋内递来,她伸手兜住,在无人看见的地方,季湘将藏于袖中的纸条摸出。
少年顺势用指尖夹住,不动声色地收回自个儿袖中。他目送季湘行远,复面不改色地朝着熙熙攘攘的人群吆喝叫卖。
是夜,郢都城内灯火阑珊,打更的老儿提着灯笼,敲着锣鼓,吊着嗓子沿街报时。
倏而一阵劲风袭过,灯火摇曳,老儿忙侧身护住灯笼。昏黄的烛灯随着老儿的动作照向了漆黑短巷,一个模模糊糊的人影闯入了视线,将老儿惊了一惊。
确定那人尚活着后,老儿稳住心神了,嘴中暗骂了一句挪步走近那人。
那人因突然的亮光抱着脑袋瑟缩起来,他神情恍惚,像是方历经一场折磨,口中只念念有词道,“我错了,我错了,对不住……不是,我不是江陵子,不是,二位女侠饶命,饶命,我再亦不敢了……”
他神神叨叨,对上老儿视线后如抓住救命稻草般猛地站起扑去。他紧紧抱住老儿大腿不松手。老儿大惊失色,反复拉拽都摆脱不掉。
那人哭哭啼啼的声音与老儿的捶打叫骂声不多时便吵醒了周遭一圈的百姓。
周府的家丁循声而来,辩出来人身份后忙不迭奔回府通报。
屋顶上,一袭黑衣的吟烟闲散而坐,笑看那周家兄妹见及那人时面上露出的震惊的神情。长夜漫漫,灯火渐起,好不热闹。吟烟回眸看向立于身旁同样一袭黑衣的仇翎。
仇翎有所察觉,等了片刻未见吟烟吱声,有些不解地垂眸迎向她的视线。
月光温柔地洒落在仇翎肩颈,这一刻,吟烟似在仇翎的眸中窥见了万千星子。她心跳加快,小脸染上绯意,愣愣地看着那人弯腰向她伸手。
“烟儿。”
一声轻唤拉回了吟烟的思绪,她盈盈一笑握住仇翎掌心。
后者顺势蹲下,在吟烟尚未反应过来时将她的手放到了自己肩后,继而轻柔地将吟烟抱起。
馨香扑鼻,吟烟只觉脸上温度愈发高了。她有些紧张地环住仇翎脖颈,羞涩道,“仇姐姐还是将烟儿放下来吧,烟儿不要紧的。”她适才教训那人时失了手,无意中被那厮击中小腿。
“烟儿无需逞强。”仇翎薄唇紧抿,跃步而起,秀眉微蹙,“怪我,我若再谨慎些,烟儿适才……”
“这不怪仇姐姐。”仇翎话未尽便被吟烟截住,她焦急下伸手封住了仇翎的唇。微凉的指腹与温热的唇瓣接触的瞬间,二人眸中皆是一怔。
吟烟只觉指尖被灼气燎过般酥麻,她抽回手,羞得没边,再不敢与仇翎对视,她翁声道,“是烟儿功夫不到家,亦是烟儿小瞧了他。万幸有仇姐姐在,替湘儿及烟儿好生教训了他一番。”她想起适才仇翎因自己受伤迁怒那人,将其狠狠折磨了一顿心中便一阵窃喜。
若非季湘事先同二人打过招呼,无论如何皆要暂留那人一命以清洗“江陵子”之名,还有吟烟拦着,仇翎又怎会善罢甘休?
仇翎耳廓红红,即使心里早已激起千层浪,面色却依旧未改,她目不斜视地看着前方。
“也不知湘儿此举是何意,为何要我等寻上这人教训一顿。”缓了缓心神,吟烟费解道,“说来自湘儿拜入上官府后已是许久未与我等见面了。”她顿了顿,“还有楠儿,她在长公主殿下那般的人眼下做事,也不知可能应付得来?”
仇翎宽慰道,“多想无益,待下回再见湘儿,问问便是。至于楠儿……”她面露担忧,旋即摇头,“楠儿见精识精,我等只需相信她便可。”
吟烟点点头表示赞同。
数日后,郢都长公主府。
月色朦胧,楚景宁孤身立于长亭,她抬眸望月,拾起手中长笛。笛声悠扬,半是怅惘半喜悦,扣人心弦。
一曲落幕,久候的夏莹意犹未尽,她深吸一口气迈步上前,“殿下,此乃刘府老爷托人送来的。”她双手呈上,“夏莹瞧着似是曲谱,殿下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