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谬赞,小民愧不敢当。”明文斐面对楚景宁不免紧张,她为了今日已准备多年,翻阅诗书没有上万亦有上千,她此来是孤注一掷,自不敢与出自长公主府的齐昭月又或是出自上官府的季湘相提并论。
明文斐面露难色。
楚景宁看出明文斐之意,她道,“长路漫漫,本宫便祝明三小姐日后不再被任何人束缚,亦能得偿所愿。”她话落转身。
明文斐欣喜若狂,她久久凝望楚景宁背影,由衷一拜,“文斐谢殿下。”
楚景宁眉眼展笑。
鸟雀叽喳,风卷残云,楚景宁一行人闲坐亭下。
一商贾朝同行使了使眼色,那人会意,挑起话题,“这倚春园的春色,真是年年赏,年年皆不厌啊。”
众人闻声附和。
那人复道,“不过如此春光,就单单这般赏总感觉缺了些什么。若能配上一曲天籁,当是不负春意。”
众人对视一眼皆感同身受。
那商贾趁机起身,“殿下,小民此番正巧携了府中一乐工随行,不知殿下可能许小民将其唤来以供殿下及诸位吹奏一曲?”
楚景宁扫视众人,欣然颔首。
那商贾乍喜,忙俯身退离,顷刻领着一乐工折返。
乐工恭敬跪拜后拾起玉箫吹奏,箫声空灵,如珠落玉盘。曲调却半是欢喜半是哀伤,似在诉说着无尽的怅惘与相思。
众人闻之皆自追忆起往事。
曲子过半,上官晖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猛然抬头,连连看了那乐工好几眼。
楚景宁本还觉得此曲旋律甚佳,但听了没多会儿便无心再听。她心道:曲倒是好曲,就是可惜吹曲之人尚差些火候。实在是辜负了此曲。
她轻叹一声察觉上官晖的动作,心中不解,顺着他的视线看去。
那乐工突然被二人视线盯上,本就紧张得不行,这下更是胆战心惊,他何曾经历过如此场面?遂很快就卡了壳,反复吹奏皆未能将其连上。他骇然跪地,那商贾见此面色一白,汗流浃背。
就在众人心道可惜,兴致将近之际,亭外树下赫然传来一阵笛音,巧妙地接上了乐工断掉了部分。
楚景宁原本淡然的眸有了波动,众人随着楚景宁的视线循声看去,只见来人一袭青衫,面如冠玉,素雅绝尘,衣诀飘飘。她视线远远地落于楚景宁身上,而后收回。
楚景宁眼睑轻颤,一时怔然。
李晌惊道,“这不是上官大……”他话音未落便被王纥应捂住了嘴,挤眉弄眼示意他噤声。
上官晖似对季湘的“救场”并未感到意外,他只是若有所思地望着她一步步走近。
一曲罢了,季湘方立定,她眉眼含笑,端的一副温文尔雅之态朝众人作揖,“季湘见过殿下,见过诸位大人。”
四目相对,楚景宁回神示意她免礼。
李晌推开王纥应,理了理领口自来熟地拉着季湘落座,“来来来坐吧坐吧,不必拘礼。”他拍拍季湘肩膀,毫不吝啬赞道,“不愧是上官大人府中之人,适才那首曲子吹的真是叫人如听仙乐啊。你小子,不错不错。”
季湘腼腆一笑,“李大人谬赞。季湘不过略懂音律,实在难当‘仙乐’二字。”她顿语看向楚景宁,“但愿适才季湘无意之举未扰了殿下雅致。”
楚景宁拾杯淡然道,“未。”
“那便好。”季湘唇角弯弯,显得人畜无害。她适才于园中迷路,亏得那箫声将她引到此处。她未料到自己的那首曲子竟已传至郢都,虽说这乐工吹得实在不咋地,但若是没有他,季湘觉得自己还不一定能再见到楚景宁。
这般想着,季湘心中对那乐工亦生出了几分感激。
与此同时,追寻季湘已久同样听到笛声而来的何霜莲领着人五人六止步墙角,她放眼看去,视线扫过亭下众人,最后从楚景宁身上落回季湘身上,眸中尚残留些许惊艳。
她静声不知思忖着什么,片刻后,轻笑一声敛去眸色转身。
人五人六对视一眼快步跟上。
人六手语:小姐可是要回府了?
人五手语:小姐不寻那人了吗?
何霜莲背手摇头,跳着轻快的步子道,“不必了,两串葡萄罢了,也没什么稀奇的。本小姐若是想要,还恐在旁处得不到吗?”她原地立定,抬头望天,伸了一个懒腰,“时辰不早了,此来一趟实属无趣,唯一有点意思的也就……”
她顿语噙笑,于心中将后半句补上:也就那个讨厌鬼了。季湘,呵,本小姐记住你了。